下班的时候,正走在绿荫荫的小路上,听见身后有车铃声骤响,不回头也知道,一定是半大的小男孩招摇路过了。呵呵,不多想,赶紧让道为妙。果不然,身边一阵风似地过来一位,咦,他回头冲我一笑:哦,是我们的邻家小男孩。只甜甜地喊了声:“阿姨好”,人早已窜出老远了。跟在后面的家长慢半拍地跟了上来,挺奇怪地说:他什么时候不用教就这么“礼貌了”?

呵呵,我只笑笑,没说什么,这是应该是我和那孩子之间的秘密了。
那是他们家许多年前刚搬来的事情了。那天我们一家正在吃饭,突然听见有“呵呵”的怪笑声,仿佛声音就在我们的屋子里,在座的一家三口互相看看,不对呀。声音又突兀地出现,吓人呢,转头寻找,才发现,阳台那儿有一颗小脑袋在得意地晃动着。怎么回事?哦,是邻家的小男孩从相邻的阳台边探过了脑袋来。这个调皮的孩子。
紧接着,他不满足于只言不行了,快速反应的动作是:将我们阳台上花盆里的土挑起,让泥土在阳台上满地开花,当我上阳台踩了一脚泥的时候,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一样,从小男孩那里发出一串串得意的声音。我家只有一小女,自认为没有和小男孩打交道的经验,尤其是如果再偶尔调皮一下,我就更没有和他过招的能力了。从心理学角度考虑,倒是知道,孩子做出点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多数是想引起人们对他关注吧。
“对付”这孩子的办法早有人帮我想好了:一是告状,告诉家长是最好的办法,很过瘾的,可以让他的家长狠狠教训一下(那调皮的男孩早已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二是可以自己痛骂他一顿,或者恐吓他一番。我想,这都是从成人的角度去考虑孩子的问题,属于惩戒式的方法。有没有从孩子的角度去考虑孩子的问题的方法呢?是不是采取鼓励式的方法会更好呢?会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呢?
终于我走向了我的邻家小男孩,他见我走过去,更是得意,好像在说,看你有什么本事和我过招,大约小男孩类似的恶作剧多是觉得就是这样才好玩吧。走近了,我们彼此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是在冲着他笑呢,他的笑脸反而僵住了——呵呵,可能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吧,大概他做好充分思想准备迎接的是我的愤怒吧,而我呢,正准备采取愉快的方式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流呢,你说我会对他板起脸来吗?接着,我开口了,我说,如果是你的话,你家干干净净的阳台上全是泥,你又踩了一脚,会感觉怎么样呢?呵呵,这一下子,小男孩更是楞住了。我想,可能对于训斥,他更有思想准备一些吧。
在他的注目礼之下,我不再出声,默默地清扫阳台上他的杰作,此时一定是无声胜有声,我有心留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沉默沉默,时间在我们之间悄悄地滑过,于是,我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想象不出是从刚刚还得意非凡的小男孩的嘴里发出的。他竟然在说:对不起,阿姨。大约是从那一刻开始吧,我俩之间就有了连男孩的家长都不知的会心的默契了?
在他开始恶作剧的时候,多半没想过我提出的问题,于是我就从正面提出来让他想。这应该是我们每一个成人的责任,不仅仅是家长对自己的孩子,应该是深悟“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哲人所言:爱自己的孩子,那是一只母鸡都能做到的,而会爱别人的孩子则是人类独有的高尚情感。和这孩子的交流过程相信我俩都是愉快的,因而,是值得我们共同回味的。
就当是路过歪倒的小树苗啦,我们要舍得花些时间停一下,用心地弯下腰来,细心地扶上一把。扶与不扶,结果一定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这曾经让父母头疼的调皮孩子在小学六年级刚上完的那个夏季就早早地去了美国读书,知道他在那儿一切都很好。时常地,还会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