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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你还爱我吗?
作者:leon  文章来源:我们的世界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30 6:26:42

故事从罗湖一间酒吧说起。

 

大约两年前,我沉醉于酒吧的快感不能自拔。每到夜黑,我在楼下车站等着进站的第一辆巴士,它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罗湖也好,福田也好,南山也好,跟着车游历夜色中美丽的深圳。或在灯火通明处或在暧昧黑暗处下车,开始夜晚身体的旅行。大抵,酒吧幽暗的气氛正如同我当时灰色的心情。

酒吧藏于闹市后的僻巷里,没有深圳其他同志酒吧的喧器,简单、安静。单从外表上看不象同志酒吧。同志酒吧门前或楼道往往会站着、坐着一大堆时髦漂亮的小伙子,抽着烟,胸口敞开,眼睛冷漠地打量过往的路人。巷子行人稀少,间或三两行人从巷口经过。大厦陈旧,酒吧位于十三楼,门口挂着一盏蓝白色的灯笼,有风的夜晚似孤魂野鬼。

服务生只有一名,云南人,香港老板的男朋友。两人好了四年,香港人怕他寂寞开个这间酒吧。酒吧人不多,顾客永远不会多到没有座位,来的多是些常客或常客带来的朋友。

第一次我一个人去的,服务生好奇地看了我几眼,不动声色地把我安排在靠窗的后座。我要了半打啤酒、一碟开心果,在酒上来之前看了看酒吧的环境。酒吧布置简洁明快,十来张桌子,桌子之间的间隔保持在两米开外,保证了客人谈话的隐蔽性。唱歌区在门口,吧台则在酒吧中央。

连我,酒吧只有五位顾客,一对同志情侣坐在靠窗的桌边拉着手不停的低笑,一个小男孩在前边唱歌,音响音量控制得刚刚好,不让听的人觉得吵,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交谈。他的男朋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朝小男孩轻声鼓掌。

小男孩唱到副歌部分酒吧进来一桌客,五个人,大大方方地坐到中间,服务生带着笑过去站在他们旁边轻声说笑了一会。他们要了四扎啤酒和两碟干果,热闹地说着别人的事,说着说着有人要了歌本,写歌单,递纸条,大口地喝酒,上台唱歌。五人把热闹带进了酒吧,那一刻的热闹让我觉得少许的温暖。在这样的热闹里我置之度外却又身在其中。

五人中两人年纪稍轻,姿色尚可;另三人和我年纪相仿,其中一个高高壮壮的同志非常性感,一进来前后张望,看到我举起他的酒杯做了个干杯的动作,我学他举起酒杯,他一口干了并把杯子倒过来,酒杯没有滴出一滴酒。

干完他上台唱歌,唱了一首英文歌《sailing》,沙沙的嗓子,标准的口音。唱歌时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我抱以微笑。他唱完酒吧一阵掌声,他在台上笑着向我点头,他的同伴回头看我,怪叫了两声。他下台笑着带着酒杯过来。

“你好!我叫Mak。他们是我朋友。”他有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好。”我招呼他坐下。
“怎么称呼你?”他笑着问。
“秦,秦国的秦。”

我请他喝酒,他一口干掉,男性的身体在我身边发出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
“一个人?”他笑着问,看人的眼神很深。
“是啊,一个人。你朋友很多?”我笑着说。
“是啊。朋友很重要,同志朋友很重要,你不觉得吗?”他挑挑他的眉毛。
“哦,当然。”我点头。

他的朋友们在那边挤眉弄眼,他大方地坐在我身边对那些朋友的鬼脸坦然一笑。
“你用的BOSS香水?”他凑过来嗅嗅。
“是。”
“BOSS清雅。”他说
“远不如古龙那么有男人味。”
“那你觉得我有男人味吗?”他的脸贴过来几乎挨着我的脸,眼睛里荡漾着春天的暖光,嘴唇边无边的夏季火热。喜欢他方正的下巴,下巴一颗男人凹。

我们对视良久,“当然。”我回答。
“我们玩个猜迷游戏好不好?”他先后退,后仰着笑道。
“好啊。”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他用手托住自己好看的下巴。
“这是你的问题?”我问。
“前奏。哈哈。”他笑得很有男人的魅力。
“我零壹皆可。你是壹。”
“哈哈。我的问题是你住哪。”他掩饰道。
我帮他继续掩饰,“我是湖北人,九头鸟。”

我们喝完酒桌上的酒,我去洗手间,他跟着出来在门口等我。
“不用跟他们打招呼?”我问。
“我有帅哥,我怕他们嫉妒。”

站在一起,发现他高我半头,壮,身材健美,紧蹦的屁股包裹在紧身的牛仔裤里象两只饱满的苹果,胸肌厚实,低V领黑色薄羊毛衫显出他健壮的胸脯和挺拔的脖子,他的腰板同样笔直。

我们在电梯里我低头看自己的脚,他湊过来摸了摸我的屁股,“你的屁股不错。”他低声说。
我轻轻一笑。
他一笑,“呆会我们去哪?”他揽住我的腰,“你看今天的夜色多美啊,肯定是一个浪漫的夜晚。”
“是吗?”我心襟荡漾。
“你住哪?”他咬着我的耳垂问。
“很远,你呢?远吗?”
“远。比心连心的距离远多了。”
“去酒店吧。”我拦了一辆的士,去我常去的那家酒店。

我开好房,交了押金,服务员带我们上去。服务员一走我们就抱在一起,一会,他把我按在门口吻我的脖子和耳朵。我想抱住他结实的身体,他不给我机会,用身体抵住我,他身体的味道包裹着我。

他把我的脸舔了一遍,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两个椭圆的吻痕。他头埋在我的胸前吃我的乳头。我的衣服被他扔在地上。我的头发乱了,勃起的厉害,他放开我,我走下他,他推开我,让我看着他脱衣服。我们纠缠到两点多。

他先走的,凌晨五点多走的,走之前又要了我一次,他在我里面,一边做一边把他的手机好码输到了我的手机里。

我接着睡。我们做了四次,他把精子射在我的身上,他用舌头把精子含到嘴里,然后对着我的嘴要求我吃下。腥,滑滑的。“吃下!”他恳求道,我吞了下去。他久久地吻着我,从我口里勾出几滴精子来吃,把我弄出来,他一滴不剩地吃下。吃完拍拍我的脸,吻了我一下走了。

天渐渐地亮起来,时光可以从床帘颜色的变化中辨别出来,窗帘的颜色在变浅。我的头越发沉了,眼皮重重的,门外的声响轻得听不见。心沉着,沉入海的深处,蓝色的深处是黑。

睡着之前想起一篇小说的一句话:我讨厌早晨,我讨厌早晨的太阳。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刷牙时快速计算睡眠时间,我失眠几个月了,从昨晚到今天我睡了十二个小时,脑袋里的嗡嗡声消失了。几个月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Mak放了三百块钱在桌上,我结清房费,还剩了三十块。

酒店外的阳光刺疼了我的眼睛,我手里拿着昨晚他新买的毛巾从酒店大门出来,门口冲过来几辆出租车,吓了我一跳,我慢慢地左右看看,辨别我租的房子的方位,看到地王大厦,沿着西边的方向往前走。

我贴着墙角走,躲着急匆匆的路人和横冲直撞的自行车,猛走了一段,发现自己并无要紧的事情可做,完全可以停下来找个地方坐坐。

我如几个月来的那样,在黄昏来临前找到一个可以看夕阳的地方坐下来,默然地看街上热闹的人群和他们急匆匆的脚步。

夕阳步履蹒跚地从高楼中寻找出一条西下通道,它发着玫瑰色的红光,燃红了天边的云彩和这座欲望的城市。到底不是江南的夕阳,缺乏醉人的艳丽和燃烧的色彩。

肉体在恢复,从酒店的黑暗中回到街道的阳光下,意识在渐渐清醒,从下午混浊的睡眠中被热闹的人群所唤醒。欢娱的快感燃烧着我的身体,十几个小时的睡眠恢复了我体内的欲望。

我找了一家西餐厅要了一份五成熟的牛排,补充体力,晚上还有娱乐呢。说不定还会遇上Mak和他健壮的身体。

酒吧有个好听的名字:泊。

问服务生,服务生说是他男朋友在香港请人起的。

我和Mak又做过两次,他把我带到他的家里,让我看他一件一件地脱衣服,看着我勃起,等着他的召唤。他喜欢坐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让我坐在他的身上做,身体靠着沙发(违规词)(违规词),发出男人的喊叫。

他把他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他的男朋友也在其中。他的朋友们要了我的电话,轮流给我发短信,问我是壹还是零,晚上有空吗,愿意去他们的家里吗。他们在酒吧的吧桌下发短信给我,我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回他们的短信。

鹏干脆就在桌子下碰我的大腿,隔着牛仔裤摸我的阴茎。他不到二十五,一张小白脸,床上却很猛,不停地要,不停地,不让人睡觉。做了几次腻了,不再让他碰我。他寂寞了一个多星期,钓上一个已婚的成功人士。

Mak出差,热闹少了几分,喝到十一点钟多,同桌的其他人已经搭上目标,十一点一到成双成对地离开,酒桌上只剩下我和Mak的男朋友。

他连唱了两首歌,见酒快没了叫服务员。
“好了,够了。” 我拦住他,虽然这一晚他请客。
“真无聊。”他解开袖口,敞开胸,清秀的胸膛若隐若现。
我摸了摸他的胸,捏了捏他挺挺的乳头,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听说你的床上功夫很好,今晚是不是让我见识一下。”

我收回自己的手,他流汗了,沾到我手上,我用纸巾擦干。
“Mak的功夫不好?”我浅笑着问。Mak的功夫很好。
“你和他们都做过,连鹏那个贱货你都睡了,为什么不跟我睡?”他碰我的下巴。
我笑笑,对Mak始终有种特别的感觉。
“走吧!我家里有瓶红酒,法国的,你不想尝尝?”他拉我起来。

他的房间里有股说不出的脂粉气,墙上贴着贝克汉姆赤裸上身的大幅海报,绿油油的发财树在暗中像蓬乱糟糟的剪影画。洗手间堆满了各类化装品,Adidas、资生堂、玉兰油、露华浓、伊卡露、沙宣,其中还有一只“碧欧泉”的眼霜。

他娇媚地扭动身躯,发出微微的叫声,八爪鱼一般地纠缠,单薄的身体完全被动的迎合。我草草了事,他却十分满足地抱住我,说我好棒。

他躺在我身上说他的事情,说他如何跟Mak认识的,他单位里的女上司如何刻薄他,女同事都想追求他被他拒绝。

Mak喜欢他哪一点?我想,Mak的需求那么大。
“你怎么不找个固定的?”他仰头问。
我笑笑,这是个问题。
“好几个人都蛮喜欢你的。”
“有吗?”我亲他一下。
“有啊,军对你就有意思,不过,他好象觉得你没有工作。你没有工作吗?”他好奇地问,爬到我的肩膀上了。
“辞职了。”
“多久了?”他睁大眼睛,到底是二十多岁的小孩子。
“半年左右吧。”我说的是实话。
“没找到合适的?”他揽住我的肩,我更感觉他身体的温度。
我亲亲他的嘴,“不是,我没去找。”
“没关系吗?半年不上班。”他吊在我的脖子上。
我把他放下,“还好。”
“哦,”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好象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你来深圳很多年了吧?”
“当然。很多年。”
他笑起来。他是公务员,去年刚考进去的。我好象有点了解Mak喜欢他的原因了。
“你不想找个固定的吗?”沉默了片刻,他在黑暗中问。
“睡吧。”我拍拍他的头,先趟下。
“不想吗?”他追问。

BEN在我们当中算是比较有钱的,有房有车,有间七、八人的广告公司。他每次来都开着他那辆白色的“广本”,他的车停在楼下停车场的前边,车上下来的帅哥经常更换。做广告的BEN头巾、耳环是少不了的,他身边的帅哥同样时髦,紧身装是普通的,透视装才算时髦,穿乳环的都有。

BEN个子矮矮胖胖的,一笑母鸡一般咯咯地笑个不停。我们最喜欢他请客,轮到他请客他一般都是叫红酒,把服务生叫过来滴咕几句,上两个拼盘,少不了他最爱的卤水拼盘,他嘴巴能吃还能说,一晚上喋喋不休。帅哥坐在一旁无声地喝酒,两只眼睛空洞地瞟来瞟去。

“你知道他们都是干吗的吗?”Mak的男朋友在我耳边低语。
“不会是MB吧?”这群人中不喜欢BEN的有一半。
“就是啊。”他吃吃的笑出来。
我笑笑。
“来,给我们的秦哥敬杯酒。”BEN对帅哥说。帅哥端起酒杯恭敬地进了我一杯,接着在BEN的指示下给每人都进了一杯。
我担心帅哥的酒量,还好,他面不改色。
“帅哥真能喝啊。”Mak的男朋友在我耳边说。
“好象没事。”我低声说。
“这个BEN仗着有几个钱就喜欢耍威风。”他冷笑。

其他的人都在聊着深圳最近的新闻,一对准备买楼的正在到处看房,BEN旁边插话说他有朋友是卖楼的可以帮他们要个折扣,那一对立即敬了BEN一杯。

“不用客气啦,我对这朋友有恩,想当初他刚来深圳那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是我收留他的,供他吃供他喝供他住,他现在能卖楼多亏我当时的栽培,深圳哪我没带他去过?他进地产公司第一道考试题就是画深圳的地图。多亏我啊!”他转脸对帅哥说:“你要跟别人学,不要天天在家里上网,上网花不了几个钱反正都是包月的,但你能学到什么东西呢?年轻人要上进!”
“是,BEN哥。”帅哥点头。

一个准备开个进出口公司的,英文八级,曾在一家国营进出口公司做过,有几个客户,私下已经做了十多万的生意,谈他的生意经。BEN对这个不熟,没吱声。
“如果你要办理营业执照可以找我,我有个朋友开事务所的。”Mak男朋友热心地说。
“好的,谢谢。”英文八级敬Mak男朋友一杯。

轮到我请客,我要几扎啤酒、几碟干果和一个水果拼盘。见没有卤水拼盘BEN咂了咂嘴巴,我当做没听见。

难得他身边的帅哥没换,还是那个带耳环的。
“BEN哥转性了?”Mak男朋友笑着说。
“什么话?我对帅哥一向留情。他还算是有良心,天天做饭给我吃,帮我收拾房间,听听话话的,不象以前那些坏蛋好吃懒做惹事生非。你们看他多乖,坐一晚都不会乱来。”
“那是,BEN哥教育有方啊。”Mak男朋友打趣道。

帅哥虽然眼睛会到处瞟,眼神比较稳,内心里有种坚定的东西。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他突然给我电话,我惊讶他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我们几乎连话都没说过。

“你方便过来一趟吗?”他在电话里着急地说。
“有什么事吗?”我刚起床,还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发呆。
“方便过来说吗?可能有点冒昧。”

他文皱皱的措词使我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闲着也没事,我按照他说的地址过去了。他和一个带眼睛的小伙子正在BEN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BEN的房子在市中心,整套房都是用实木装饰的,吊顶的钢灯非常豪迈有气势,搞广告的就是搞广告的,我对他的品位暗暗叫好。

帅哥给我倒了一杯水,介绍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说是他的男朋友。那是个斯文的小伙子,帅谈不上,比较严肃。

“秦哥,我和他认识有两个月了,难得他不嫌弃我,愿意带我走。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不是人人都愿意要的,玩玩还行。他是过来帮我收拾东西的。不好意思叫你过来,我们想让你帮我们做个见证人,证明我们没有拿BEN的一针一线。你也知道BEN喜欢到处说他以前朋友的坏话,我可不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你看,这个包是我自己的,里面就几件衣服,房间钥匙我放在沙发(违规词)(违规词)上了。也不用你特意地去跟人解释什么,有人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就行了。”

虽然觉得他们这样做不能证明什么,我能为他们证明什么呢?证明不证明的又有什么意思?我还是笑着说好吧。

我跟他们一起离开BEN富丽堂皇的家。“眼镜”提着帅哥的包,帅哥一脸的阳光和笑容,揽着眼睛青年的腰。我们在十字路口分手,他们到对面坐巴士,帅哥说他们要去龙华,他们刚在那租了房,他准备找份工作。

我带着一点点隐蔽的笑容等着夜晚的来临和BEN的雷霆爆发。他的咒骂我们听得多了,这一次格外地猛烈。

“什么东西?敢甩我?一个招呼都不打?不就是一个MB吗?真把自己当作人啦?笑话!要不是看他可怜,我会收留他?我在荔枝公园见他穿得单薄人还本份就带他回家,我供他吃供他喝供他玩他给我来这一手?”
“怎么啦BEN哥?”笛问。
“怎么啦?那个贱货背着我勾三搭四跟他的网友跑了!”BEN的脸色铁青。
“你怎么知道他跟人跑了?”鹏问。
“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屁!一张纸三个错别字。”
“什么样的网友?”我们忍着笑问。
“还能是什么人?有钱人呗!看他那副贱样,除了有钱人他还找谁?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看上他了,看着倒霉吧!”
“没拿你什么东西吧?”我敬他一杯。
“屁!怎么没拿?”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块表、一部手机、一部数码相机,名牌啊,上万啦。这个王八蛋!让我撞到了有他好看!你们也帮我盯着点,看见了给我电话,有赏!”
“赏什么?”我问。
“一部新款手机。”

我提前走了,懒得跟他们中的任何人打招呼,也懒得告诉他们帅哥去了哪里。路上飘起了一丝丝的雨,头发被打湿,衣服跟着湿掉,街灯昏黄,笔直的路通向远方,两边的花草磕睡了。

我以为能看到路人雨中的奔跑,繁灯下门口人们的仰望和十字路口红绿灯转换的迷濛。经过两条长长的十字路口,见到一个雨中奔跑的男人,侧着身子,西服歪到一边,如惊恐之鸟,雨夜中奔跑的温暖被这慌张的侧影所替代。是路太长还是街道太宽?

帅哥的笑容在我眼前浮现,“他是我新认识的男朋友,我告诉他我没工作,住在BEN这里,他说他不介意我的过去,他会养我的。哪能让他养呢,他的工资也不高,我会去找份工作的,做什么都好,把自己养活就行了。我好开心,原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么开心。”

BEN天天骂着帅哥,他们都以为帅哥跟着一个更有钱的跑了并偷走了BEN的贵重物品。他们互相告诫不要带陌生人回家,免得遭受和BEN一样的损失。

BEN的事情让我们热闹了一段时间,彼此消沉了一阵,我患了轻感冒,去医院开了一些药,睡了一觉,休息两天,感觉好些晚上去了酒吧。

鹏和另外两个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的眼睛红红的,撅着嘴,不停地往嘴里灌酒。微寒的冬天已经过去,我们早已脱下了毛衣穿上了T恤。

鹏的伤心全部展现,他无意掩饰。大家聚在一起不过图个开心,不高兴呆在家里别出来。我看出另外两人的尴尬,不过他们掩饰得很好。

不用问就知道是感情问题。同志在酒吧伤心只会为感情。难道他和“成功人士”分了?。

鹏算是帅的吧,和我上过几次床,床上很能表现,让人很满足。每次去我那他都要先带我去商场挑几件东西,价值也不算太贵,不过是衣服或是化妆品,单让我买。然后是去宵夜。我不吱声,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讲明是玩的,扯上钱就没意思了。

笛被他宰得狠了点忍不住叫起来,“他当我们是什么?他是不是在卖啊?如果是把价开出来好了,明码实价,不要把我们当冤大头。他不要以为他年轻就可以乱来,我们中谁没被他宰过?过分!论年轻他比不上Mak男朋友,论漂亮比不上秦,论性感比不上Mak,凭什么?”

旁边有人劝笛,“算了,你也知道他家境不好,以后不碰他就是了。”

前段时间听说他找了一位“成功人士”:稳重、多金、气质高雅。“成功人士”在一家跨国大型公司任部门经理,一年一半的时间在外出差,偶偶飞飞美国、欧洲。据说“成功人士”待他不错,经常带着他四处走,说是要栽培他。

我们这群人中只有笛见过“成功人士”一面,他们在酒楼相遇,鹏一脸春风为他们介绍,“成功人士”适当而礼貌地称赞了笛的衣着品位。

“真斯文,真有礼貌,我和鹏聊了十多分钟,他没表示出一点的不耐烦,还问鹏冷不冷。鹏真是好命啊,找了一位这么优秀的同志。真是优秀啊!”
“话说回来,你们说鹏有什么?不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和青春吗?”笛免不了几分醋意,“而且听说“成功人士”是有老婆的,这种人我是不要的。做了女人做男人,上帝才知道他有没有病。”他捂着嘴巴低头笑。
“你可真刻薄,比女人刻薄多了。”Mak男朋友笑着说。
“我哪里刻薄了?”笛一摔头。
“你不仅刻薄,你还一针见血。难怪别人说,同志的刻薄比女人更刻薄,他不仅有女人的尖酸还有男人的一针见血。”

鹏胖了点,衣着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前最多穿U2,今天穿了宾宝,高了几个档次。笛不停地跟他碰杯,碰一次说一次,撩起鹏的话头。

鹏的眼睛红红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看来真伤心了。我们连听带猜了解个大概。他们的关系分为两个阶段,以去美国为界限。

一个月前“成功人士”带着他去了趟美国,虽说只有七天也算是鹏的第一次出国。之后鹏的母亲住进了医院,一天几百块。之前“成功人士”曾经婉转地提醒过鹏,花钱适当节制,鹏仗着年轻受宠不太听,平时工资吃光喝光用光,母亲一住院他天天到“成功人士”公司找他要钱,“成功人士”见他天天来公司来要钱有点不高兴,说他:“你家境不好,你也别太大手大脚了,而且没什么事不要到我公司来,影响不好。”说了几次他倒不乐意了,给脸色给“成功人士”看,“成功人士”出差回来约他一起吃饭他生气不去。

“成功人士”何许人也?外面追“成功人士”的不知有多少,他用得着看鹏的脸色?“成功人士”不再接他的电话不再复他的短信。

他急了把人家堵在公司楼下,“成功人士”说:“我是结了婚的人啦,感情是不敢奢望的,本不该连累你,你应该有纯正的感情。”可惜他不够聪明,竟然领悟不到话中的意思还在那使劲表白,表白自己对他的忠贞。“成功人士”多少有点鄙视他的弱智,心里笑笑,“忠贞有用吗?如果有用就不是深圳了。忠贞也要看谁的忠贞。”

“你看我也挺忙的,马上也要出差,你还是先回去吧。”他拿出五张一百的钞票。
“那以后呢?”鹏不接。
“我对同志感情不再抱希望了,象我们这样的男人注定是要孤独过下去的啦。你还是找能够真心付出的人吧。”“成功人士”将钞票塞进鹏的手中。

“成功人士”彻底地消失了,他把自己的东西从鹏的房间拿走,帮鹏把房租交到月底,手机关机。鹏再去他的公司保安不让他上去并且说他调到外地分公司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鹏任性地哭,把眼泪流出来,“他好过分!我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这样对我!”他连哭带骂。
“好了!是这样的啦!同志间哪里有什么真的感情的啦!喝酒啦!”笛抱着鹏的肩膀灌了他一大杯啤酒。

头顶和旁边的灯在我们身上投出蓝色的阴影。从外面巷口可以看酒吧的招牌:泊。
“算了,”我义务地跟着劝道,“算了,都过去了,过去了就算了。”
“你说的轻巧!”他挣脱我的手,叫起来,脸上挂着泪痕,“算了?怎么能算?几个月的感情就这样轻易地算了?这么优秀的男人哪里去找?老天为什么要折磨我,让我得到一份真挚的感情又让我失去。我再也不会相信同志的感情啦。同志间是没有真的感情的。”他自己灌了自己一杯,将自己埋在桌子下。

我笑笑,动动被他打开的手,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形,无趣的想法深入我的脑海怎么都拔不出来。这酒吧是无趣的,不过是两间房打通的一个四十平方米不到的空间,凳子都是塑料的,硬硬的,坐久了疼。桌子八十公分高,坐着腰都伸不直。几盏廉价的射灯在头顶和周围的墙壁上打出唐突的蓝色的冷光。那个舞台—唱歌的地方只是一个高台,两台小电视,一个高椅罢了。那音响,音量控制得不错,可是声音破破的。

这酒吧的人是无趣的,来的人除了卖弄自己嗓子更重要的任务是寻欢,寻一夜的醉和肉体的欢。卖弄嗓子的高音立在那几分种不歇,张学友和苏永康是他们的挚爱,飙高音。当然,有两个只唱英文歌的,每次来只是喝红酒,还要用纸巾托住酒杯,晃荡晃荡,闻闻,脸上的表情陶醉,英文歌老的唱得象抽风,少的唱得象气喘。

一张寻欢的脸一副水一般的笑容,变化多端;一颗现实主义的心,有钱的来了当面说感情背后叫鸭,换着叫;没钱的玩朋友和朋友的朋友,一堆人看谁顺眼了凑过去闻闻,有机会就上玩个痛快没机会立刻缩回来躲进壳里绝不让自己受伤。碰到有钱有势的,苍蝇般的粘过去,施展自己的纯情;遇上无权无势的拉下冷淡的笑绝不会浪费一个字。

都是白领如同刺猬,张着刺防着他人又小心地聚在一起相互取暖,不占对方的便宜也绝对不让对方占自己的一丝好处。每一次消费心里都记着一本帐,达不到自己的消费层次下次绝对不会约他出来更不会赴对方的约。

晚上也是无趣的。除了闹,疯,调情,还有什么。做爱,和一个无趣的人做爱第二天沙皮狗一般惺松的双眼,相互厌烦的情绪,内心里的某种抗拒。

就是在这样的酒吧里我呆了五个多月。

我大口地喝着略苦的啤酒,金色的液体后剩下白花花的泡沫。鹏的眼神呆滞,其他的同志酒桌边固执地沉默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表情呆板,双手垂在桌子下。

我最后的酒吧之夜留下的就是他们一群蓝色的面孔和一个个沉默古怪的表情。

我离开酒吧和一个名叫涛的男人有关。他是个斯文人,斯文得来气质性感。如果一个人捧着一本书在阳光下静默的表情竟然也能让人热血沸腾,这种性感是不是气质的性感?我承认我会经常想起他,他神气自在不羁的笑容。

不过,在说他之前先说我和淳的故事吧。

突然间离开了酒吧心里空落落的,深圳的时间仿佛变成了内地的时间多到要一秒一秒地花。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收拾房间,洗被子、床单和窗帘,房间从天花板到床底打扫了一遍,卧室的床从门边移到窗口并在二手家具市场买了一个二手的玻璃茶几。

那个星期Mak打过几个电话过来,他男朋友回老家转户口,我说我想做壹不想做零,他哈哈大笑放下了电话;笛让我跟他去香港买化装品,他说碧欧泉香港五折,我说我的签证过期了,要回内地延期,你不是深圳户口吗?他问,声音陌生;鹏说心情不好想到我这来坐坐,我说我正在找工作,他应付几句赶忙收线。

我在小区健身房办了一张半年的健身卡,健身房只有一名兼职教练晚上和周末才过来。健身房早上通常只有我一个人,跑步半个小时,五十个仰卧起坐,二十组杠铃。人累得趴在长椅上,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汗水湿透了长袖衫,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来,滴到地板上。还没到夏天,健身房的空调没开,又闷又累。

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探头进来叫卖:“红牛啦,佳得乐啦,恢复体力有保障的啊。”
我累得不想抬头,低头笑。
“便宜卖了啊,红牛、佳得乐五块啊,”怕我没听见她提高了声音。
我笑着摇摇手,没看她,“佳得乐!”
她乐颠颠地拿来一瓶佳得乐,“面包要吗?”
“不要。”我小声说。

她走了。健身房安静了,只有我的喘气声,光线涂抹的阴影一块接着一块,在四月中的早上。间或的外面穿来的笑声落在银湖般安静的健身房里,所有的物品安之如素,漠然的恬静。镜子里反射出我的形象,一个青春已过的男人,仔细看能看到眼角的皱纹,笑笑,陌生得很,皱纹更深。

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一时间没了事业和爱情,借着失恋的名义胡闹了九个多月,不上班,不过正常人的生活,还在酒吧里泡了五个多月。睡过多少个男人?又被多少个男人睡过?我对着镜子理理头发,面露微笑,摆出一个帅哥的姿势。笑容缺乏生活的气息。

拖了几天写出一份简历,薄薄的一张纸,十年的职场生涯,修饰免不了的。人才大市场就在罗湖,离我住的地方不过三四站路。

人才市场附近正在修路,灰尘飞扬,中巴车摇摇晃晃将我们扔在路口拐弯走了,一群人逼过来,高声叫卖全然不顾尘土。

“证件了!证件了!本科大专硕士的了!”
“求职登记表了!求职登记表了!”
“复印了!三毛一张全城最平了!”
“水笔了便宜卖了啊!”
“招聘信息五毛钱一份了!”

我们躲着他们热情的招呼,捂着鼻子一路小跑。太阳发力,地面亮得晃眼,穿着西服微微发热。

无风无云。车来车往。人才市场旁的物流园热闹非凡,工人们忙碌地装货卸货,客户进进出出人声鼎沸。人才市场对面正在盖楼,打桩机轰轰地震天响,十来秒一次。通向大道的路口则在修路,求职者在那下车纷纷往这边赶。这一切构成一个既热闹又混杂的景象。

人才市场门前相对安静,求职者安静地坐在大厅门口石阶上看着报纸,等待开门。门后仿佛是希望,只要进门就进入了希望。但如果希望只有一份,来的人越多排对买门票的越多分到的希望越少。几乎是敌意地看了看前后排对买票的人,试图从他们的举止中看出他们的年龄、学历和经验。

富士康牢牢地霸占着人才市场正对门的摊位,一字排开,连霸六个摊位,摊位前的招聘广告被他们涂得红红绿绿,煞是抢眼,象超市的降价广告。摊位前自然人山人海,人人紧张地看着广告上的剩余职位。

转了两圈,跟着人流,人多的地方看个热闹,人少的地方问了问工资待遇。选了一家人不多不少的排队递上简历,招聘人员看看简历扫我一眼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只要三十岁以下的。收回自己的简历,跟着人群多转一圈,临出门前听到一个老家伙在富士康骂人。

出来一身的汗,站在十二点的太阳下有些疲惫,似乎刚在健身房跑完步。一上午就递了三份简历。在人才市场门口站了会,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大屏幕滚动的招聘消息,似乎想找回点什么,可想不起来有什么可找的。

周围的人跑来跑去,忙忙碌碌,有去复印的,有打电话的,有问路的,有到对面面馆吃饭的。九点前的安静被十二点的喧哗取代,此时的人才市场大门前和旁边的物流园没什么两样。

路边摆着一排面摊,摊贩架着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塑料袋,塑料袋口张着,里面盛着颜色鲜艳的冷面,过往的汽车扬起的灰扑腾着扑向面摊,十多个穿着整洁衬衣的年轻人围在面摊四周端着塑料碗在吃。面摊老板热情地向行人吆喝:好吃又便宜的面条啊,一块钱一碗啦。

人才市场内部设有餐厅,餐厅可同时容纳五、六十人用餐。餐厅卖快餐,也卖饮料,快餐分五块、八块、十块三种。餐厅相对安静,透过玻璃窗望着人才市场里的人山人海会惊讶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一来就是半个多月。

我要了一份八块的快餐,淳在我旁边要了一份五块的。打过几个照面,天天往人才市场跑。他挺打眼的,高高的个子,清亮的眼睛,带着快活的笑容。

他等着我打饭,问我介意和他坐在一起吗。我们穿过人群,到餐厅角落找到两个座位,他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两口感叹人可真多

我笑笑,将青菜吃完,荤菜一口没动,“你不吃肉吗?”他问。我唱歌似的回答说天热没胃口。

“热吗?还是四月初耶。”他笑着说,眼睛不停地打量我,偷偷地笑笑。他穿着长袖衬衣,和大多数求职者一样。

我们见过五六次面,彼此的眼风深刻的交流过,他在人才市场呆的时间也快一个月了。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你担心我吗?” 眼睛清澈得如五月山溪下的清泉,“放心吧,大把工作等着我挑呢。已经有三家公司通知我上班,我嫌条件不好没去。我想找个主管当当。”他扮出成熟男人的做派。

“你做哪行的?”我惊讶地问。
“IT。”
难怪。
“你嫌我小吗?”他挑衅道,他看出我的心思。“我不小了,我快二十七了,我有四年的工作经验,我的经验和能力足够做主管的。”

他挑衅性的话语使我们沉默,我们还是路人,他竭力试探我的心思并且挑战我的耐心。我打开刚买的橙汁,把瓶子放在他的水瓶旁,心里有一点恼火。

他大口大口地扒饭,将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脸上绷紧的神情疏缓。
“你找了多久了?”他问。
“一个多月。”
“辞职很久了吗?”他清澈的眼睛关切地看着我。
“不久,一个多月。”我平静的回答。在他“哦”了一声之后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骗了他而他信以为真,他的孩子气使我虚荣心得到满足。

他见我笑了跟着笑了,青春的光彩合着春天的明媚写在他的脸上,他散发着明媚的笑容。

“要不要趴会?”他问,很多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用,你趴会吧,我帮你看着包。”我说。
“那感情好,谢谢啦。”他打个长长的哈欠,趴在桌子上,脑袋歪在一边,“你多大?有三十岁吗?你看上去挺成熟的,是个帅哥。”
“帅哥?”我笑笑,“就算是,也是个老帅哥。”

他笑笑,开心极了,孩子气满足地闭上眼睛,一会睡着了,脸上软软的细毛清晰可见,睡意中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在一旁发呆。刚才我给他纸巾时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手触电般地弹起来。
“怎么啦?”他看着我过度的反映。
“没事。”我说。

他熟睡的样子,仿佛我们已经认识很久,我就是这样一来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睡觉的,等他醒来。

深圳中午的阳光分明地在窗外静止,斑斑点点细碎地洒入,却不是夏日的耀眼,也不是秋日的金黄。深圳的初夏就是如此的温暖和平淡吧。

数着窗帘的摇动,守着几分温馨的宁静,时间停滞,不知身处何方,看着他渐渐地醒过来。

醒后他第一个表情还是笑容,“多久了?”
“不久,四十三分钟。”我看看手表。
“哦,你戴的是梅花表,名表耶。”他叫着说。
“哪里,很旧了。”我半笑着说。这块表是七年前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很好啊,看上去还挺新的。”
“看上去而已。”我把戴表的左手放下来,“下午还看吗?”
“不能看了,三点种还有一个面试。我该走了。”他说。
“那你先走吧。”我还想坐会,体会刚才的温馨。
“你不走吗?你还要看?”他惊讶地问。
“也看得差不多啦,应该没什么看的了。”我犹疑道。
“一起走吧,陪我下去坐车吧。”他大方地说。

我惊讶地看了看他,他对着我笑,我说好吧。我们没走电梯走的楼梯,这也是他的主意。他的腿长长的,很结实,很有弹性。

“你多大啦?”他再次问我的年龄。
我不是女人,我告诉了他。
“不象。结婚了吗?”他又问。
象同志聊天室里的问题。
“没呢。”如果是在聊天室我会补上一句:我不结婚。他还小。
“我不小了,27啦。”他似乎觉察到我的想法。

是啊,不小了,26岁时我已经和雷同居了。我对他笑笑,他看见我笑跟着笑。楼梯不过百级左右,我们在下和转弯的过程中建立起内心的联系。

“我要去科技园。”他说。
“哦,你该在对面坐车。”我们到了路口。
“好的。给你绿茶,新的,我刚买的。”他把绿茶塞到我手里。

他穿过马路,在街对面对我挥挥手,跳上了一辆行驶中的中巴车。我手里握着他刚刚塞给我的绿茶,对他轻轻地微笑。

带着笑容看着他离去。带着笑容来人才市场。几天不见他的身影,找到工作离开人才市场了吧。人才市场是个驿站,找到“车”自然离开。

中午吃饭没能坐到上次和他一起坐的位置,拿出手机按出他的号码,嘲笑自己的唐突,把手机放下。菜似乎比往常的更难吃,一口荤菜没动。早上面包吃得太多了?

恰好龙华有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

龙华在深圳的关外,关外是去过的,那嘈杂的环境让人生畏。街上很多很多的人,挤着推着,急切地寻找什么似的,却又毫无目的,小偷混杂其中,目光畏缩。摩托车在街道呼啸而过、在你身边环绕。刺鼻的气味——各种气味——有人体的味道,有垃圾腐败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

而从报纸上得到的治安消息更是可怕,宝安有砍手党,两名窃匪一人骑摩托车一人在后座抢窃,抢不是用手而是用斧头去砍,连手和包一起砍下来,一个月行凶数起。而布吉一家职业介绍所竟然发生连环杀人案件,一男一女冒充企业老板招工,每次把一名女孩子骗到他们租来的房子里杀掉窃夺死者身上的财物,不过是几百块的手机、一两百块钱的现金,尸体被他们埋在房子后面的山坡上,听说山坡上的荔枝树特别的茂盛。半年内他们用相同的手法杀害了十几名外来妹。

这是全国的文明城市——深圳的关外。

楼下就有车去龙华,车到龙华售票员让我转车,我在司机的催促声里下车,脚步还没站稳车子风一样地跑了。我在马路旁茫然四顾,马路被四周的厂房逼成一条直线,风吹起我的头发,灰尘扑到我的脸上,连着问了两个路人,问公司的地址,路人茫然地摇摇头。摩托车兴奋地奔驰过来,“要去哪?我带你去啊!”

公司藏在一个岔路的后边,两栋三层楼的厂房和一栋两层楼的写字楼加上院墙围成一个四百平方米左右的空地。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和我一样的背包人,一看就是来应聘的。保安热情地招呼我们在“访客登记本”上登记然后带我们去会议室。

我以为面试的就门口几个,进到会议室里发现等面试的人过百,职位和面试的比率最少在1:10,面试采购主管这个职位的就有十八个。民营企业就这样,中国人再多时间也是金钱吧?我们的时间不值钱你老板自己的时间也不值钱?

笑笑,为自己的孩子气。不来都来了,一个月来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面试通知。

会议室装修得象个秋天的农舍,黄甭甭的。深褐色的会议桌旁摆满了浅褐色的椅子,和“农舍”的颜色相撞。会议室满满的人,我们这些后来的只能坐“加座”。

人声嘈杂,各色人等。仔细观察无非三派:采购和财务的一堆,属于管理派;工程师的一堆,属于技术派;总经理助理的一堆,属于权利派。权利派西装领带,嗓门一个赛一个,挥洒自如,人人都有一段辉煌的历史。真真假假,听到可笑之处心里笑笑。

旁边的小姑娘还斯文,眼睛不停地看我,主动跟我攀谈,说我面善。她问我是应聘会计的吗?我说不是问她来深圳多久了,她说不久三个月不到,住在同学家,找工作已经找了两个多月。

她不明白为什么深圳不承认全国的会计证只承认深圳的会计证。
“全国不比深圳大吗?”她问我,脸上挂着疲惫。
我回答不了她,我又不是做会计的。
“这次面试再不行的话我就回去了。”她半自言自语地说。
“再找找吧。刚到深圳是这样的。”我顺嘴说。
“你刚来深圳的时候也这样?你第一份工作也找了三个月吗?”她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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