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躺下后,我就睡不着了,思来想去,最后蹑手蹑脚爬下床,披了件外套,晃到阳台。
冷风一吹,更是清醒了。
回想几天前早上在这里自己和吴夏做的事,昨晚饭桌上的事,还有刚刚吓人的梦,我不由叹了口气,进宿舍拿了手机。
再回到阳台的时候,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过了很久,才听到老爸含糊的声音:“喂……谁啊……七早八早……”
我不知要说什么,正犹豫着却听到老爸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真是无奈,不过也好,也只是一时冲动拨了电话而已。
之后的日子突然开始难过起来,女人果然比男人难缠多了,真是喋喋不休,不甚其烦。
对于时常在宿舍出现的张苓和赵僖,我只能故作努力状,天天跟着吴夏去自习。
而那天,吴夏知道我之前有过女朋友的事后,喝醉了酒,现在赵僖又经常出现在我周围,他变得有些奇怪,说不出来的怪。表面上看嘛,好像已经不在意了,心里却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似的,我真后悔早先没有和他说。可这又能怪谁?我忘了,压根就忘了。
终于,我还是决定约了赵僖出来,想把事情说清楚。
“其实我已经有喜欢……”
“不用说了,我知道,小苓她只是太热心了,你不用理她的。”
赵僖望着湖另一边,微笑着解释。
“你知道?”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已经牵挂着一个人,但不是我……”
“啊?有这么明显?”我心里有些慌,担心她真的看出什么,“那你该不是知道我在喜欢谁吧?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当我是你肚子里蛔虫哦?”
说着,赵僖习惯性地推了我的肩膀一下,又突然若有所思地愣了愣,然后说道:“一帆,祝你幸福。我会和小苓好好说的,这一阵让你为难了。”
一如过往的温柔,善解人意的赵僖……
之后,我送赵僖回去了,接着便飞奔去自习教室找吴夏。
他仍然埋头看书,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教室。
我心情挺好,坐到吴夏身旁,环视四周,只有前方几个人在自习,于是就快速在他转过来的脸上亲了下,传递我的喜悦。
可是吴夏的眼中却有我看不懂的哀伤,我就大力地将他环了过来,说:“不要再为赵僖的事不高兴了,那么久的事了,今天我也和她说清楚咯。”
“会被人看见……”吴夏挣开我的怀抱,小声的说。
我笑嘻嘻地改环着他的腰,紧紧地贴着他,耳语:“今天在看什么?”
顺手翻了翻吴夏在看的书,又都是难解的外语,密密麻麻地令我有些头晕,“你就不能看些简单的哦。”
吴夏叹了叹气,收拾着书本,说:“这些就是简单的,外国的小说。”
“没兴趣,要走了吗?”
“嗯。”
后来我们一起回宿舍去了。
路上吴夏一再表明他并不介意赵僖的事,让我不要忧心。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吴夏和我虽然仍是偷偷摸摸的,但一切还是那么美好,美好的让我想就这么一直呆在学校,不用考虑要以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老爸老妈。
一天,吴夏突然和我说周末想去Z城玩,我以为这将是一次进一步发展的机会,没有想到是他耍的一个花招。
周五下午课后,我们摆脱了烦人的李立坚就去了车站。
记得在Z城的那夜,旅社里。
吴夏主动给了我一个几乎让两个人都要窒息的吻,而后紧紧地抱住我,微喘着说爱我。
我很激动,正想要再吻他,他却要出去买个东西,说一会要用,我就乐巅巅地让他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吴夏一直都没有回来,手机也一直是关机的状态,我的心情从亢奋一直跌到了底谷,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最后我还是交待了管理员后就出去找他了。
正当我一个人盲目地疯找时,收到了沈誉的电话。
“喂,一帆啊?吴夏呢?我有事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我正心烦着,懒得想沈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吴夏。
“辅导员带人过来整理他的东西,要搬走了,快叫他接电话。”
“什么?!”
正想再细问,电话那头传来了吵杂声。
“喂,你做什么,抢我手机干吗?……张一帆,这都是小夏的决定。不过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走后,这么快就能得到小夏的回复,接下来我准备送他到国外深造……”许延年的话一句句传入我耳中,心慢慢的下沉了,陌生的城市,我的爱人逃走了…
当夜我便从Z城回学校。
宿舍里,我看到了空荡荡的床位,甚至发现摆在我桌子上的蝴蝶标本都不见了,心里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而面对想要刨根问底的两个舍友,我无言以对。
接着几日,宿舍里都处在一个微秒的气氛中,疑心重重的舍友,失魂落魄的我。
我以为他只是暂时走开一阵,想好了就会回来,毕竟他不会连再见都不说,就这么走了,而几天后一封从F城寄来的信将我本就可笑的想法完全粉碎了。
“一帆: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该清醒一些,你也该清醒一些,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即使你愿意坚持,但我终究只是个懦弱的人,不敢再奢求你的感情,不愿意你因为我,在以后的生活中不得不面对很多困难。这些日子里,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住,但请你不要记挂我,趁早忘了好。
夏”
心像是要爆裂开的抽痛着,薄薄一张纸沉重让我抬不起手抹去已经满溢而出的泪,心中积压的伤痛再也掩不住,本来对于我来说,你的离去只是一场梦,梦醒时,就会看见你在我身边。可为什么,这场梦如此漫漫,没有尽头,为什么我可以睡这么久,你怎么都不叫醒我?留我一个人在梦中,心疼到窒息。最终,当我发现其实我一直都醒着,以后的日子只有睡梦中才可以见到你,那么就让我一直睡下去吧……
尾声
大睡了几天后,我打电话到吴夏的家里,但是却是空号,也让在F城的蕊欣去吴夏家里找他,结果却发现那房子里的人是刚搬来,也不认识原来住的人。至于许延年的住处,我并不知道,也只能作罢。
说来,蕊欣那个“薄情”的男朋友也终于“浪子回头”了,现在如胶似漆了,小丫头就完全不记得我这个在她伤心时提供安慰的人了。不过也好,免得被刺激。
身边两个知情的人都说我只是鬼迷心窍了,一个异性恋怎么会喜欢同性,于是忙碌地帮我介绍女生认识,结果得罪了不少人,都说我是个拽得很的人,懒懒的不搭理人。
试想让一个人进驻心里,需要多少时间?可能很久也很能很短。
那么从心里拿掉一个人要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还是几十年?
一样的难以计算。
春末临夏,四周一片欣欣向荣之态,我的心却枯死……
番外
不长不短,时间爬过了五个年头,张一帆回到F城工作也有一年,朝九晚五的日子,淡如开水,最初本就不多的工作热情早就置于九霄云外了。
而此时吴夏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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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阳光伴着窗帘被拉开的声音溜进来,刺激着我皮肤,告诉我的神经:喂,应该醒来了。
但,依旧涩得睁不开的眼,昏沉的脑袋,懒绵绵的四肢无不在抗议着这扰人的光线,于是,我随手一抓被子,盖住了头。
“嗯,好天气,真是好天气,难得的好天气,大扫除的好天气,许久未见的好天气……”
犹如念经般噪音震动着空气,一波又一波地传进我的耳朵,烦不甚烦。
我翻身,使劲撑开眼皮,想搞清状况,但还未适应光亮的眼睛只勉强瞥见窗前站着个人。
在他转身的刹那,光线迷惑了我的眼,轻微的空气波动在晨光中颤抖。
“一帆。”
这声音,这身影,吴夏?!
我腾地坐了起来,大脑瞬间便清醒了,不过,在看清谁在说话后,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帆帆,笑什么?赶紧起来,今天家里要大扫除,你也要来帮忙!快点!”老爸大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传递着他兴奋的情绪。
浴室里,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牙,心情很差。
不用想就应该知道吴夏现在大概在中国以外的某个地方,或许此时他头顶上还有星星在闪烁,我是傻了,才会出现这样离谱的幻觉。
“帆帆,你这个箱子里的书还有用吗?不要的话,就当废品卖了。”老爸的声音浴室外传了进来。
我随便抹了一把脸,就走了出去,发现那是毕业时带回的一些杂物,闲置很久了,积了挺厚一层灰,就说:“扔吧,都没用了。”
话音刚落,老爸就一脸欣喜地抱着箱子走出我的房间。对于老爸来说,集废品卖钱是一美差,楼下小小的杂物间都堆着他换钱的“宝贝”,因此可以说他定报纸那会绝对没有年末卖报纸那会兴奋。
大扫除后,老爸满意地巡视了屋里的每个角落,然后心情愉悦地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弥补了午饭的仓促。
和往常一样,吃之前,我和老妈先做了例行赞美,接着才开吃,以保证下餐饭菜还是同样的美味。
吃到一半,电话铃声响了,但辛苦一天后正享受着的一家子没有人愿意去接,最后理所当然地,由我这个年龄处于家庭最底层的人去为两位自称行动不便的老人家效劳了。
“喂,谁啊?”
一拿起话筒,我就没好气地问道。
“一帆吗?我立坚啊。”
我很意外这丫竟然会打电话来,估计又没什么好事发生,触我霉头来了,于是说道:“如果没什么像样的话要说,就不浪费你钱了,我还要吃饭去。”
“哎-呀,你丫咋这样哩,今天我是告诉你一好事儿。”
“你李立坚能有什么好事和我好说的?”说着,我回头望了望餐桌上的情况,估计如果再晚点结束通话,就会落到舔盘底的境地,“好了好了,有什么就快讲。”
“猜我碰到谁了?嘿嘿,绝对猜不到吧,好,告诉你,我今个儿看到吴夏了……”
等他自问自答地说出没半点可信度的话后,我冷哼地回道:“说完了?”
“呃?你怎么没半点反应啊,我说真的,当时我在公车上,没机会叫住他,但这绝对是千真万确的……”
我懒得理会电话那头的骗子,一垂手,挂了电话,准备继续吃饭。
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假,说不定过了这么久吴夏回国了?”
转念间,我又抓起了电话,回拨了方才的号码,确定是李立坚接了电话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看到他了?”
“是啊。”
闻言,一种叫希望的苗在我心里抽出了嫩芽。
“那……如果……下次再碰到,你可要叫住他……”
“哦,现在信了。我就知道用这招,你丫一定会信的,哈哈哈哈,预祝你愚人节快乐啊~”
“愚人节?”
“明儿是愚人节啊,我一想啊,咱们哥俩也好久没有联系了,就借机给你打个电话啦,看你过得怎么样了,有女朋友了没啊……”
那方正说得欢,却不知我快要抓狂了,假使我有内力的话,手中的话筒定已经粉身碎骨。
“喂,怎么不吭气了?”
明白现在发火不但无济于事,而且还着了他的道,于是,我深呼吸了一下,以很平静的语调说:“我过得再好不过了,但仍要谢谢你的祝福,你的关心,下次有机会见面,我定N倍奉还!拜拜!”
这个电话严重扰乱了我的心绪,晚饭后,我开始找一本相册,里面有毕业那会几个人一起出去玩的照片,还有夹着那套和蕊欣、吴夏一起拍的大头贴。
翻箱倒柜,弄乱了白天刚刚整理的房间,仍然一无所获,我在原地踱来踱去,费力地回忆着自己到底把它收到哪里去了。
“啊!箱子!”
惊呼一声,我想起上回看完后把它藏到那个旧箱子里了,立马起身杀到老爸老妈的房间,结果只得到两个字——卖了?!
回到自己卧室,我很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团乱麻。
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每每想起他离开那会,仍旧揪心不已。凡事一和他扯上关系,就完全随情感牵着自己走,没有理智可言,现在什么实物都没剩了,滞留的只是我没有结果的恋……
自这件事后,我决定去交个女朋友,在公司里锁定一个名叫陈夏颖的新进同事作为目标,循序渐进,展开了攻势,哪知这人不但保守得很,而且迟钝得不像女人,异常难搞定,不由悲叹自己的眼光实在“特别”。
不过也好,慢慢来的话,比较有利于培养我对她的感情,免得对方的爱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我还是逢场作戏,只为躲避自己当初的感情。
同年七月底,在N城的一个亲戚寄了张婚帖,刚好是周末,老爸就让我去了,说是要我先感受一下结婚的喜悦,也好刺激我快点找一个,再接着生个孙女给他抱抱。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火车,傍晚时分,我来到了这个不是很熟悉的小城市,来接我的人直接带我去参加婚宴。
婚宴设在N城有名的酒店里,菜是好吃,不过每盘都只够每个人伸下筷子意思意思。
开席没多久,我便和邻座的小表叔拼起了酒,融入了周围高涨的气氛。
“你这小妮子搞什么搞!倒了老子满身都是!”满是怒气的声音引起了全场宾客的注意。
女服务生一边鞠躬,一边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拿东西帮你擦干净……”
“他奶奶的,老子的心情都给你搞砸了!什么高级的酒店,烂货!”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算了……”
在旁人的不断劝说下,那男的才悻悻作罢。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中途酒店安排的娱乐节目令大家很是尽兴,笑声连连。
末了,司仪说道:“另外,为了方才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表示歉意,吴经理已经决定给每桌加送一盘进口水果,请大家慢用。”
筵席即将结束了,小表叔已经喝醉了,说话都含糊了。我的酒量略胜他一筹,还算清醒。
不过,当我看到方才衣服被弄污的男人身旁站着吴夏时,忽然觉得我应该也醉了吧,竟然又产生了幻觉。
我丢下还在囔囔要喝酒的小表叔,朝我的幻觉走了过去,决定要狠狠地挥散。
“这是本酒店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我一手打在说话人的肩膀上,差点震掉了他手中的小礼盒,但他仍然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眼前,没有突然不见?
“吴夏?真的是你?”
“先生,您认错人了。”他礼貌性地对我一笑,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旁边的人,说道:“欢迎您下次光临。”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一个人愣愣地站着,望着那熟悉的背影,不知该作何反应。
突然,我发现他似乎越走越急,脚步都有些乱,一副恨不得赶快离开的样子。
不再傻愣着,我快跑几步,追了上去,在过道里截到了他,满意地看到他脸上掩不住的惊慌。
我抓住他的肩膀,说:“你还想骗我一次吗?!”
“先生,您认错……”
“闭嘴!”我小声喝断他的话,低声说:“你敢再说一遍,我就在这里吻你!”
过道里人来人往,我们现在的姿势已经引人注目了,若是再有什么动作,我想他铁定会没法在这待下去,尽管这是有点恶劣的威胁,但我一定要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吴夏,而不是又把我当白痴一样耍。
“先生,您认错人了,请您放开我,我还有工作要忙。”
“哦?很忙?你知不知道你好狡猾,偷偷地跑走,现在把什么都轻松地撇开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说话间,我伸手扣住他的脖子。
“先生,您如果要借酒闹事的话,我要叫保安了。”
言语间,他眼中透露的漠然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没有料到他用冷漠掩藏惊慌,没有料到原来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地对他念念不忘,他连一点回应都不给我,还说什么我对他的好会永远记住?
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了上来,眼前顿时模糊一片,温热的液体很不争气地滑过我的脸颊,连抓着他的手都不禁颤抖,但即使如此也难以舒解心里的哀伤。
“一帆……”
一声带着惊讶的轻唤便瓦解了我残存的自制,伸手紧紧地将吴夏抱住,他稍挣了一下,便顺从地依偎在我的怀里,任我泪水狂流,这不同于五年前的苦涩,不同于五秒前的哀伤,这是失而复得后喜悦的泪水……
“吴经理?”
又一声惊讶的叫唤,我顿时清醒过来了,一股热气爬上了脸,连忙松开了手,别过头,胡乱抹了抹脸。
“呃,没事,我和我朋友很多年没见了,他有些激动罢了,你忙你的吧。”
吴夏打发走了服务生,带着我一起去了酒店顶楼。
那时,夜风已然没了白日里的燥热,吹拂着皮肤沁凉,看来夜已深了,月光越发亮了,而眼下的城市灯火却有些暗了,我和吴夏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空气流淌的声音。
“过得好吗?”难得地,吴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马马虎虎。看起来,你过得倒不错。”
“酒店是堂哥的,我只不过是员工。”
“他不是说你要出国吗?”
“我……”吴夏停了下,轻叹了一口起才接着说,“我不想去”
“不想去,怎么还急着打包离开。”
“……”
见他又开始沉默,我使劲扳过他的身子,面对着我,“你以为这样做就是为我好吗?你这白痴!”
“其实我觉得你和那个女孩挺合……”
“不要说这些,我只想要你,这么久了,我还是不能像你所说的那样把你忘记,还是你以、以为刚刚,刚刚那个丢脸的事是演给你看的吗?”
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我仍觉得羞。
吴夏摇着头否定道:“才没有,只是,就算我们相互喜欢,又能怎么样?最后你我还不是都要去结婚去生子。”
“哦,这么说,你是承认你还喜欢了。”我故意略过他后面的话,只抓自己想听的话。
“呃?”吴夏一时语塞,转头又不说话。
“明天跟我回F城好不好。”我突然想要将之前自己一直害怕面对的事情搞定,想让老爸老妈知道吴夏的存在,于是,便将这句像是要求“丑媳妇见公婆”的话送出了口。
“这、这个不用了吧。”
“不然,今晚我去你家住。”我抓了抓他的手,霸道地要求,心想,现在不答应也行,相信争取到多一点时间,一定可以把他拐回去。
“你今晚的住处应该早就安排好了吧?”吴夏的手不着痕迹地从我手中滑走,小心翼翼地问着。
“那个没大碍啦。”我依旧不死心又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吴夏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那给我一个晚上时间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你不会又突然不见”
“不会。”
“那把你身份证放在我这。”
“没必要吧”吴夏嘴上虽然拒绝着,但还是无奈地掏出了钱包。
“干脆整个钱包都放我这边好了。”
不等他把里面的身份证抽出来,我就一把夺了过来。
“喂!”
不顾他抗议的声音,我转身避开他抢夺的手,顺便翻开了他的钱包,借着月光,那张两个人都表情怪异的大头贴跃然眼前,让我喜得几乎想大声欢呼。
这时,吴夏趁我不注意,成功夺回了钱包。
不过。
“你这个白痴害我们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说话间,我拥住他,索取从一开始就渴望的吻,从潜尝到唇舌交缠的深吻,钱包何时掉了都不知道,迟了五年的热情几乎将我们的呼吸都剥夺了……
一个晚上,我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烦心不已。即使我已经清楚地知道他的住所,但还总是担心有什么变卦,疑心吴夏又会像五年前一样偷偷逃走。
于是一大早,我便杀到吴夏家里,猛按门铃。
好不容易等到他开门了,高昂的情绪却被他身后传来的声音击溃。
“爸爸,是谁这么早啊?人家还好困哦。”
一个绝对意料之外的声音让我瞬间变成了木头人,口里只能结结巴巴地发出:“你、你、她、她”
“哦,这是我女儿吴菡,今年5岁了。”吴夏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到我面前,先为目瞪口呆的我作了介绍。
“叔叔,你好。”她抬头看我,甜笑着问好,仍有点睡意的粉嫩小脸让人产生想要捏捏的渴望。
“啊?你什么时候结婚了,连孩子都生了?”我很震惊,很震惊,脑袋里一片混乱。
吴夏只是笑,没有回答,小女孩也跟着笑,没有回答。
最后
“领养的啊,笨蛋。”
“啊?”我这才注意到年龄的问题,稍稍一算,恍然大悟,“哦,对。5岁了……”真白白吓出一身汗,如果吴夏真结婚,我岂不成了荒谬的第三者?
之后,我就利诱小菡也喊我爸爸,起初吴夏很不情愿,但终了还是默允了。
为了吴夏没有再逃脱的机会,也为了自己不再恐惧面对父母的决心,他在我半逼迫下,带着小菡跟着我回到了F城。
火车上,我根据老爸老妈的弱点教导了小菡几招备用着,而吴夏则一言不发的沉思状。
一行三人来到了我家门前,我拿钥匙开了门,领他俩进了屋。
这时,只有老爸在家。
“老爸,我回来。”
“婚礼怎么样?”
“还行。老爸,你还记得他吗?吴夏,上回和蕊欣一起来过我们家。”说着,我先介绍了吴夏
“嗯……有点印象。啊,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是……”
我一见老爸两眼放光地盯着小菡,就推了推她。
于是,小菡就乐癫癫地跑过去,开心地喊了一声:“爷爷!”
老爸霎时呆住了,疑惑万分地望着我问道:“你的?”
我边笑着点头,边搭上吴夏的肩膀,说:“我和他的。”
“胡扯!”老爸的眼睛都快瞪出来,怒斥着,一手还是很满足地拉着小菡的小手。
“千真万确,我们领养的。”
“哦,原来这样,也难得你们有这份善心了。不过,怎么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啊。”老爸话是对我们说的,眼睛却不在我们身上。
“老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个喜欢诱拐小女孩的变态老头。”
“去,你说的是什么话。来来,坐下,不要都站着。”
坐定后,我和吴夏成了透明人,小菡吸引了老爸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事无巨细,他一直从小菡的出生年月具体问到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老爸”
“什么?”
“以后你就只有小菡一个孙女了,你要好好爱她。”
“当然……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结婚后铁定生孙子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不会再多个孙女?不一定不一定啦。”说话间老爸又摇头又摇手,双重否定我的话。
“你认为两个男人可以生孩子吗?”
“不能。”老爸回答的很快,但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一摊手,轻松地说道:“这就对了。”
于是,老爸皱着眉想了想,突然严肃起来,问:“什么意思?”
“我、爱上他了。”说着,我揽过几乎紧张到全身僵硬的吴夏。
嘭!
老爸听了我的表白后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骂道:“混帐!你疯了是不是?”
而几乎同时间,“哇~~~爷爷好凶~~好可怕~~小菡要回爸爸家~~”小妮子按照我先前的指示放声大哭,眼泪哇啦拉往下淌。
一时间,老爸的怒吼夹杂着小菡的哭声惊天动地,不过他气得铁青的一张脸仍时不时因为哭声而动摇,似乎在考虑是要先搞定我这个不肖子,还是先安抚刚刚到手的可爱孙女。
“这是怎么了?”踏进家门的老妈有点懵懵地问了一声,有效地遏制两方声源。
老爸冲到老妈面前,激动地说道:“帆帆说他喜欢男人!”
“啊?”
老妈似乎越发地迷糊了,望了望我和吴夏,又望了望小菡,最后,目光落在了老爸的脸上,问:“帆帆喜欢男人?”
“是!”
“连孩子都有了?”
“天啊,帆帆你把你妈气傻了!”听了老妈莫名其妙的话,老爸一副气到要晕倒样子。
这时,老妈又语出惊人:“帆帆,你爸好一阵没有跟我开过像样的玩笑了,今天这个有够新鲜劲爆,呵呵。”
老妈一把推开几乎石化的老爸,来到我面前,笑着说:“哦,这个人我记得,好几年前和小蕊来过我们家……”
“老妈,老爸没有开玩笑。”
我一开口就让老妈的笑颜骤消,“我和吴夏是爱人关系了。”
一阵静默
“我喜欢他六年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其他女人或是男人了”
更具杀伤力的话令现场一片混乱,因为老妈晕倒了……
有时幸福总不是那么容易就乖乖来到人的身旁,但有什么关系,我的幸福已经在不远处向我招手,或许五年前的分离正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因为此时的我才有了坦然面对的决心,而现今老爸老妈的阻挡不过是暂时的,因为我已经跨出迈向幸福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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