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延年……”吴夏的嘴微张,这两个字便送进了我的耳朵里,打开了记忆的匣子。延年就是吴夏在高烧时提到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男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拽样。
他大跨步径直走向吴夏,根本就无视我和马肃的存在。
在他靠近我们后,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便在四周的空气中漾开了,若有若无地抓搔着我莫明紧绷的神经。
“小夏,你瘦了。怎么?没有好好吃饭?”许延年伸手捏了捏吴夏的手臂故作关心的问着。
“怎么会,已经比开学那阵有肉多了!”我觉得这男人压根不是真的关心吴夏,就忍不住开口了。
“哦?”许延年终于也注意到除了吴夏,还有另外两个人类的存在,“小夏,他们是谁?”
“舍友,还有火车上认识的朋友。”吴夏说话的声音低低的。
我不满他敷衍地介绍,便自己主动上前,“我是吴夏的舍友,张一帆。”说着,我伸出了右手。
不料,许延年却用鄙夷的眼神瞟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会才将手舒了过来。此时,我的手已经僵在空中好一会了。
于是,我就在他的手刚触到我的时候,倏地将手收回了,让他的手自个儿尴尬地悬空着。
“哼……”许延年冷哼了一声,把手放下了,扬起嘴角说道:“我是小夏的堂哥,许延年。小夏平时多亏你照顾了,谢谢。”
看着许延年皮笑肉不笑的脸,我就厌恶地想要扁人 。
这个时候……
“走吧。”一直也不作声的吴夏发话了,许延年便殷勤地帮着拖行李箱。
吴夏的脚步明显较刚才快了许多,我和马肃紧跟其后。
到停车场的之前,马肃就先走了。我手里还帮吴夏提着包行李,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停车场。(吴夏打包了三大份行李,除了拖箱,还有两个旅行袋。我只有一个简单的大型背包,就帮他提了一袋。)
我们在一辆很抢眼的红色跑车前面停下。
许延年将行李有些吃力地放进了车后箱,看得出那个行李箱挺重的,大概都装着书之类的东西吧。
而吴夏只是默不做声地和我站在一旁,也不上前帮忙,冷漠的表情有点像刚开学那时。
最后,我手上的行李也被许延年拿走放了进去。接着,他打开了驾驶副座的门要吴夏坐进去,吴夏就猫着腰坐到了看起来非常舒适且昂贵的真皮座椅里。
我站在车门旁望向车里的吴夏,他坐到车里之后就没有再动,只是看着前方。
许延年正要把车门关上,我下意识地一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吴夏……”我喊了一声。
他便有些机械地转头看我,用眼神询问我还有什么事。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就伸手抓住车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于是,我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说道:“有空的话,来找我吧。呃,就一起出去玩。新手机号就是在回来前和你说的……”
吴夏听了我的话,笑了,笑得有些无奈,轻声说:“好,有空的话。”
扑——许延年几乎在吴夏说完话的同时就用力的将门甩上了,然后当我不存在似的,快速走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声响起了,玻璃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到车内的人,我有些呆然地站在那,看着跑车扬尘而去。我的心有了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我悻悻地打的回到了家。家里没人,老爸估计去买菜了,老妈这时候还在公司上班。(我家是男主内女主外的结构。)
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背包一扔,我躺在了床上。床单和被子都是新换上的,带着阳光的香味。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了吴夏的笑。很少看到他笑,记得以前在宿舍的时候,我们三讲黄色笑话,笑到肠子都快打结了,连沈誉也不例外,而他也只是动了动嘴角。
今天,他的笑里有些令我不解的无奈,是怎样的心情才会让人呈现出那样的笑?
而那个叫许延年的家伙真的是吴夏的堂哥吗?怎么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吴夏看到他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安,尽管他努力装着漠然的样子,而且奇怪的是他如何能得知火车到站的时间……
诸多的疑问折磨着我的脑细胞,过了好一会,我才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
“帆帆,帆帆,醒醒。”
“嗯……”我不情愿地撑开了有些沉重的眼皮,就看到老爸那张放大的脸,正带着宠溺的笑容望着我。
“老爸……”我无力地伸手把他的脸挡开,“不要每次都靠这么近。”
“宝贝儿子终于回来了啊!爸爸好开心啊!”老爸像是没有听见我说话似的,说着说着整个人差点都贴了上来,幸好我闪得快。
“少恶心了!”我快速下了床朝浴室走去。
“好了,好了,别怪爸爸没有去接你。都是你妈啦,说什么要你独立啊……”
不理会身后吵个不停的老爸,我关上了浴室的门。
双手撑在洗脸池的平台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有些长了,挺乱,眼睛下有淡淡的黑影,不规律的生活令我的脸也瘦削了起来,加上这两天长出来的胡渣,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我抓了牙膏和牙刷,开始刷牙。
做着这个做了快20年的动作,我的思绪又飘远了——不知道吴夏现在到家了没有,他现在在做什么……
等我一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老爸拉着我到了客厅。特地从公司赶回来的老妈看到我之后,就抓着我的手,直嚷嚷着要给我增肥。
这个中午,老爸做了几乎满满的一桌饭菜,老妈则恨不得把这一桌饭菜都塞到我的肚子里。
好久没有这样吃饭了,老爸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妈妈真是好福气,我也好福气。
吃着吃着,我又在想,吴夏此时是不是也在吃着香气四溢的饭菜……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书房里泡网玩游戏,想要用电脑看股市的老爸被迫暂时转移到隔壁邻居家。
不过同样是玩游戏,我却老觉得心里很失落,少了什么似的,有时候甚至还会像在宿舍里一样不自觉得想要看看吴夏回来了没。
我还发现自己经常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想着吴夏此时在什么。
烦躁的情绪与日俱增,终于我还是先拨通了好不容易才从吴夏那讨来的他家电话号码。
嘟——嘟——
握着话筒,我竟然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过了好一会,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那边的电话才被接了起来。
“喂?”
这个声音不是吴夏的,但是听起来有点耳熟。“你好,我找吴夏。”我刻意用着很谦逊的语气说话,希望能博得对方的好感。
“你是谁?吴夏现在没空接电话。”
许延年?我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许延年的。
“我他舍友,张一帆!”在得知是许延年后,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就变了,变得有些不耐烦,巴不得他快点把话筒给吴夏听。
“不是说了么,他没空!”
啪——
耳边便传来了忙音,我立即重新按了号码,没有人接。
我不甘心,又拨了好几次。结果电话却再也没被接通,估计是将电话线拔掉了。
找不到吴夏,还被那恶男挂了电话,我的心情郁卒到了极点,游戏也不玩不下去了。
将身体抛进沙发(违规词),我抓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后就开始拼命换台。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不断跳跃的画面并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即使已经在心里把许延年的祖宗上下十八代都操了个遍,那股怨气还是堵在心口,得不到宣泄,压得我有些胸闷。
忽然想到正在邻居家的老爸,我便扔了遥控器,冲去隔壁……
后来,我和老爸就开始下象棋。和平时不一样,我一点也不留情,把老爸杀得片甲不留。老爸很想逃,我就拿出宝贝儿子的架势逼他就范了。
一直到老妈下班回家,我才惊觉时间已经很晚了,老爸还没有机会去做饭。不过,在我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地赢了n场棋之后,心情终于也好了些,而老爸则是一脸凄惨地飘去厨房准备晚饭,连平时在做饭时爱哼的小曲都不哼了,看来是被我打击到了。这正所谓青出蓝而胜于蓝,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跟在老爸后面去看棋的小孩了,只不过平时下棋的时候我只都用七成力,今天是马力全开了,惊吓到老爸了。大概这之后的一段时间老爸都不会找我下棋了吧。
在春节前夕,我还打了几次电话到吴夏的家里,可是都没有人接。吴夏也没有打电话找我出去,就这样我和他失去了联系。
大年三十的晚上,老爸精心准备了一桌可媲美大厨师水平的年夜饭,沾沾自喜地向老妈和我邀功,我就很赏脸地横扫一通。酒足饭饱之后,老爸难得的没有去理会那一桌的狼藉,开始兴致勃勃的和老妈两个窝在沙发(违规词)里看起了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我依旧是溜进了书房,开了电脑自我娱乐。
还没有玩一会,就收到了n条新年的祝福短信,我懒懒地将A的短信转发给B,再将B的转发给C,如此重复着为中国电信的营业额贡献自己绵薄之力。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也收到了吴夏的祝福短信:“ 我是吴夏,祝你新春快乐。”寥寥几个字却比堆砌华美的祝辞更牵动我的心。
我立刻用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没一会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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