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振江的奶奶是在十四年前的正月初二去世的。在忌日想起她,勾起来的回忆大多是伤感的。唉,此情此景,谁又管得住自己不去想?我想问奶奶,天堂好吗?我也想去!
记得奶奶出殡那天,细雨绵绵。当亲人把最后一把土垒起的时候,一座新坟就立在我家的竹林里了,结束所有烦琐、肃穆的下葬仪式用了整整两小时的时间,亲人们停止了这个时候必须有的哭泣,灵房子还在燃烧,香蜡还在燃烧,雨停了,风起了,纸钱的碎屑带着火光在潮湿的晨雾中随风翻舞,又被一阵风吹起,穿过竹林飘向远方,我仿佛看见了奶奶的灵魂随着仙气去了天堂。
按习俗,不是嫡亲是没有权利跪拜老人的亡灵的。这也没有犯多大的忌,就怕别人说三道四。
当送葬的人簇拥着消失在泥泞的山路尽头时,我跪在新坟前,磕了三个头,振江在我身边,我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我额头上泥巴,我却看见了他脸上的泪水。
我俩从墓地回来时候,斋宴已经在我家的小院里开席了.那天,他喝醉了,说了很多平时打死他也说不出口的话:
他对我的爸爸说:感谢你!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就想土葬,要不是有你老人家疏通关系,我奶奶现在就是一包骨灰了。
他对我妈妈说:老娘,你放心,从今以后,我振江吃干饭,我就绝不准许张弛喝稀饭。
他对我的哥哥嫂嫂说:感谢你们了,今天我们家来了这七八桌的亲朋好友,没有你们,我们还真不晓得如何招待,哥哥、嫂子,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的祖坟已经埋在这里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也是那一年的夏天,我带着憧憬、积蓄、还有振江对我父母的诺言和他去了成都,去了荷花池。
我是处女座的,据说这个星座的人都是易冲动,不懂克制的人,以前我一直觉得这和我有点靠谱。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感性,容易冲动的人。但是慢慢地发现其实感性和理性都真是我性格的一部分。那时候,我刚刚毕业,除了一些隐隐约约的爱情,我的感情还是一片空白。当然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但是学校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我实在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的爱情,哪些不过是年轻人对于友谊过头的表白。我尽量忘掉自己是个GAY的事实.全力溶入到那些正常的男孩子中间,和他们在一起,不带任何幻想,甚至还和同班的一个女同学“轰轰烈烈”谈了一场恋爱,只是想证明给大家,我也是个有血性,有气概的男人。从前的,青春期的那些小忧愁已经抛在脑后。直到现在,在我那些朋友的印象中,我还是一个没有玩够的大男孩。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辛酸,无边无际的辛酸潮涌上来,我的眼睛不禁有点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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