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依依袅袅复青青,勾引春光无限情。时间过得很快,眼看春节就要来了。
腊月二十六了,接到春节加班的通知,我把老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上午九点过,我正在为这件事郁闷的时候,电话响了,看看来电显示,是文武的号码。
“同学,中午过来吃饭。你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约好地点,我来接你。”文武可能没有料到我会拒绝。
“同学……谢谢你!今天很不巧,我来不了,因为……”我没有找出合适的理由拒绝。
“那算了,以后吧。”他很爽快,我也没有听出他话里有什么情绪。
挂断电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本能的拒绝文武的邀请,我是在害怕什么吗?说不清楚。不过,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有人邀请,有人惦记也是一件让我感觉很温暖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公式化的过完了表面热闹的春节,记得大年三十晚上,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我用手机发出了唯一一个祝福,给文武,给他的家人。在感受别人惦记的同时,牵挂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第二天一大早,文武也用电话给我送来了祝福,并告诉我他的手机发不出短信。
转眼就到正月初二了。下午,我在值班,办公室对面的废品收购站,我师傅在宴请与他长期合作的收荒匠,酒桌上的人不多,但气氛热烈。放眼望去,那几个收荒的我都认识,除了文武,我都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叫四爷的,在圈里德高望重,我早有耳闻。
“同学,新年好!”文武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和我打招呼时候,我感觉一阵风迎面吹来,风是那种酒窖上空飘荡着的风,甜甜的,醇醇的,带着醉人的气息。文武那天穿了件浅咖啡色的西装,黑色的西裤,有点旧却十分贴身,头发剪短了,几乎可以看见白白的头皮,耳朵边是青青的,不知道是头发茬还是胡子茬。见了我,还是那样一笑,我伸过手去准备握手,他笑着说:“不行,得拥抱一下,我们也来点洋的。”他个头比我高了一截,身材比我厚了一圈,胳膊挺有劲,胸膛宽宽地,很结实。这个拥抱相当实在,我不禁有点迷糊。
“喝高兴了吧?”我把他迎了进来,边给他泡茶边对他说。
“腊月二十六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的确来不了,不好意思哈。”我一直记得他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
“也没有什么,每年那一天,我家团年,也是我老婆静卉的生日,就是有几个朋友来去我那里喝酒,我想把你叫上,没来就没来,以后有机会的。”听他这样说,我突然有点内疚,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却拒绝了他的邀请。
“你今天都要上班呀?”他继续说。
“有啥办法嘛,要想畜牲的钱就要跟畜牲绵。管他的,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带有对老板不满的情绪。
“那你春节就只能这么过喽?”
“大年三十那一天,我们兄弟姐妹九个都必须回蟠龙冲和父母吃团年饭,然后就各安排各的。我早就习惯一个人过节了。”我想他可能看出了我的落寞。
“你就没有打算成一个家?也该成家了。”
“是啊,是该成家了,你和我是同年同月生的,你的女儿瑶瑶都上高一了,可我呢?”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给你说实话吧,我就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我莫名其妙的觉得我可以对他说实话。
“我有不结婚的理由,现在不想说这些,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我想尽快结束这个让我尴尬的话题。
突然之间,我们好象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倚在办公桌旁,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文武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头在想什么.阳光从他头顶照下来,看不清他的脸,过了正午的阳光泛过来,勾勒出眉骨,鼻梁和下巴的轮廓.我觉得有点意马心猿。于是移开目光。
他故意打破了沉默:“不会吧,这么帅的小伙子,又在这么好的公司,追你的人不得比灰尘少吧?”
我的脸一阵发热,干笑了几下:“你是在骂我吧。”
他抬起头,眉头舒展了一下,看着我,那双眼睛笑得迷成了一条缝。
他笑了:“其实我也过得很郁闷。”
“乱说,你有家有室的.说你郁闷谁信啊。”
他淡淡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不知道怎么把他的话接下去。
接着文武和我聊着各自的家庭,文武的父亲早年干一些体力活,在一次事故中被石头压断了一条腿,前几年去世了。母亲健在,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大哥原来是开废品收购站,风光了两年,现在闲在东兴镇的家里,母亲和他一起生活。二姐和姐夫去了浙江,大的弟弟是泥工.老五是家里唯一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货色。因打架被判了,后来办了一个保外就医,出来了。我也简单地讲了讲我的情况,我家里兄弟姐妹九个,前面五个是姐姐,从六哥开始父母又生了我们兄弟四个,我排行老九。因为当时的家庭生活状况,我从七岁开始就离开父母随大姐去了她任教的地方,念完初中后又随二姐在城里生活,高中毕业后,做服装生意,后来和朋友去成都搞服装批发,亏得很惨,父母都健在。
后面的话我们就聊得舒服多了,他起身告辞的时候,已经觉得我们像哥们了。他去和光雄夫妇和几个伙伴打了声招呼.推着自行车到路过我门前,使劲摁着铃铛。
他冲我喊着:“我要在家呆一个礼拜呢,哪天一起喝酒吧。”
我也喊着说:“好啊,你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去。”
他走的时候已经五点了,我也该下班了。
回到位于公司大院地下室的家里,完成任务一样的吃了点东西,洗澡的时候,看见镜中的那张脸,没什么具体的表情,只剩下空荡荡纯粹的寂寞,看看门外,天已经黑了。
春节期间的电视节目太难看了,我坐着无聊,打开电脑,在网上胡乱浏览,就象在逛街,没有目的,感觉百无聊赖。打开MyMusic文件,里面下载的大部分都是我喜欢的歌,我平常不大喜欢伤感的歌,觉得有点无病呻吟,却鬼使神差点了一首潘越云的《天天天蓝》。
音乐来了,歌声响起,我思绪万千。
天天天蓝叫我不想他也难不知情的孩子他还要问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情时真意时浓离时苦想时空
听到这里,我来到门外,深深地吸烟.已经夜深了,院里起了薄薄的雾,婆娑的灯光把我变成一条细长的阴影投在反着莹光的地上,那是个无风而且清朗的冬天的夜晚,天空中还绽放着零星的烟花,近处是点点的万家灯火.我呼吸着清冽的空气,就是觉得,特别的孤独。几个姐姐的家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却不想过去,我害怕那些属于别人的快乐会让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音乐有时候真不是一个好玩意儿,它会在不经意间把你的魂勾走,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让你想起一些人,一些事。它也象一个盗贼,没商量地把你尘封很久的东西翻一个底朝天!此刻,除了想振江,我还有什么值得去想的人?文武吗?我不敢想太多。我不是一个生活在回忆里的人,我知道,干了疤的伤,一翻身,就会痛。有些事情,并不是刻意去做的,而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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