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诠释(十) 柳伯终究还是将我放了下来,我们面对着面,那一刻于我来说,仿佛时间停止,不晓得下一刻发生什么。世界已然失去了声音,剩下的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迷茫的眼睛里也只剩下那一张能勾起我无限爱意的脸庞,至于脑海里,就只容得下两个字了,那就是——“柳伯”。 柳伯终于伸出了手,那是命运女神拯救的臂膀,他在我脸庞上轻轻摩挲,拭去了残留在眼角的一颗泪珠,轻启双唇,那声音打破了世界的寂静,一下下撞击在我的耳鼓:“其实即使你不说,我也能感受得到。只是我想默默记取就足够了。我们不同,我就像那春日尽后花枝上飘摇欲坠的一点残红,只要一阵清风,生命就会离我而去,剩下的不过是一抹伤心的落红罢了。你却是枝头的新芽,还没抽过枝,也从未绽放过,你又何必将自己委身于风烛残年的人?” “‘落红岂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柳伯,你若是一点残红,我宁愿做你身上的残香;你若玉殒,我宁愿随着你一同香消。” 柳伯看了我两眼,又看了看自己,再翻回来上上下下的望着我道:“好美么?两个绝世佳人吗?又是香消又是玉殒的。” “什么呀,是你先用这么恶心人的比喻的,我不过是攀附骥尾罢了。” 我冲上去想给他一拳,柳伯这次居然躲开了,用双臂将我紧紧的箍在怀里道:“整日价里胡思乱想,顺其自然有什么不好?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就顺其自然吧。” 我以为一只脚已然接近了死神,没想到柳伯最终把我拉了回来。埋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双臂的簇拥,我看到了自己眼前的希望和光明,毕竟我没有失去柳伯。问题算是解决了,还是被暂时抛开了?我也糊涂得很,可管它呢,反正这一刻我又回复先前快乐的心情了。 我背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肩头对柳伯道:“上来吧,让我也背着您转悠几圈好了。” “不是算做奖赏吗?怎么又要背我?不会是变卦,又要让我请吃饭了吧?” 我头也不回地道:“柳伯你还算聪明,一猜就中。你这么肥头肥脑的,不揩你点油连老天爷都不答应。” 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柳伯的苦瓜脸有多么的丑,可他还真拿我没办法,乖乖的就趴在我背上。这一刻,我清晰的感觉到我是在背负着自己的幸福,我向上帝保证:我愿意背他一辈子——如果柳伯的体重能再轻些的话。我愿意背着他上下车,上下学,上下班,从我人生的第一步,一直到我蹒跚得再也走不动,还是会舍不得轻易放他下来。我不知倦的在水中走动,一些冰凉的东西滴落在我的肩头,我内心震颤了:他会不会如我般泪湿双眼,在感觉到幸福的同时也哽咽着告诉我“他喜欢我,是和我喜欢他一样的喜欢”。 我停下了脚步,等待着柳伯哭着喊着说爱我,可我等来的却是柳伯轻微的鼾声——这该死的柳伯,竟然把口水流在我肩头了。 我怒火中烧、怒不可遏、怒气冲天了,猛的转过了头,不想脸颊却轻蹭着柳伯的脸颊了。他下巴支在我肩上,歪着头,展着眉,闭着眼,撇着嘴,这憨态可掬的模样——就算他真用口水把我淹死,我也会高兴着英勇就义的。更何况我的嘴唇不经意间已然贴上柳伯的面颊,轻轻濡湿了双唇,我就那么自然的亲了他一下子,谢天谢地柳伯没被我给惊醒过来,我这心却也“砰砰砰”地跳得自己都听见响动了,再有第二下的话,我都不知道心脏会不会突然不胜负荷地炸裂开来。心理上的激动总要通过身体来宣泄,我在水里背着柳伯一路小跑起来,恐怕这样都难以表达我此时的兴奋。“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如今我总算尝过“偷”的滋味了,就是即刻死了也甘心。 柳伯终是被这一阵异常的速度弄醒,不解道:“怎么了?有鲨鱼在追?” “哪里会有鲨鱼?诺大个游泳馆,充其量也就藏着一只母老虎而已,还早就被本人给吓跑了,你怕什么?” “我倒是不怕,就怕你心率不齐,一下子瘁死,猪心狗心的,一时半会儿的也来不及换呀。” “呸,柳伯你狗嘴里总是吐不出象牙来,猪心狗心的,你才要换呢。”说罢我猛地把柳伯从肩头上卸了下来。柳伯没防备,一下子跌在水咕咚咕咚的竟然喝了两口水。我一时慌了神,忙伸手去扶。柳伯却自己站了起来,一副哭丧脸道:“这么狠心,谋财害命吗?” 天知道——柳伯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不要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我都不能原谅自己,为了赎罪,我只好怏怏道:“好了,这顿饭算我请了。” 柳伯一听,果然喜上眉梢,高兴道:“早知道这水这么好,每天我都得来喝上两口才甘心。” “什么呀,你可不能太贪心了,每天吃我一顿,再净拣贵菜点,我要是破了产,可就吃定你柳伯了。” 柳伯拍了拍肚皮,摆出一副“来吧,反正我油水大”的滑稽姿势出来,然后道:“小小一个学生崽,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本来还想在水里多泡片刻的,柳伯却拉我出了水,我抗议道:“柳伯看你的谗像,反正我又跑不了,早吃晚吃的有什么区别。” 柳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再不走,母老虎就下班了,若被撞上了,我们俩个都没好果子吃。别看她是个女人,食量可比我们俩加在一起也不惶多让,当年要不是嫌她厉害兼且吃得多,我说不定还就真娶了她呢。不过也亏得没娶,不然我两个月的口粮恐怕也不够她一个人的。在那个买粮凭票的年头,想不要饭都不行。” 听起来还真恐怖,再想想我本来就瘪瘪的钱袋,自然不能让她敲诈我。于是连忙拉了柳伯一路小跑进了贵宾室。冲洗间里正好两个喷头,我们各据其一。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兜头而下,凉爽的感觉在每一寸肌肤上蔓延,耳际充盈着“哗哗”的水流冲刷律动的声音。我正舒服的享受着一切,却听柳伯道:“小妖,来帮我搓搓背好了。” “我不叫‘杨小妖’,而是叫‘杨小夭’,是‘桃之夭夭,其华灼灼’的‘夭’,不是‘妖精’的‘妖’,为什么我每次听你叫我,我都感觉怪怪的?” “还不是一个音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此‘妖’而非彼‘夭’?” “反正我就是知道,柳伯你总不怀好意。以后不准你叫我大名,就叫我小名算了。” 柳伯挠了挠头问道:“你小名作什么?可从来没跟我说起过呀。我说这大名叫起来不顺口,原来还藏着个小名没告诉我呀。” “嗯,我小名吗,说了你可不许笑。你若是取笑我的话,我可就真跟你急了。” “怎么会呢?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笑一声,若是我真忍不住笑上那么一丁点,叫我明天就娶了那女人。”柳伯说罢看着我,一副虔诚无比的神气。 我于是讷讷道:“大宝,我小名叫大宝。” 柳伯很严肃,开口道:“很好的名字吗,怎么还用藏着掖着的?” 听柳伯这么说,我才放下心来,不然再要被他取笑,我也太丢面子了。柳伯转过身,把后背露给我,我正要打肥皂的时候,却听得柳伯喃喃自语道:“大宝明天见,大宝天天见。”而且居然说得抑扬顿挫、有滋有味的。 “唉,柳伯呀,难道我天生就是要给你取笑的吗?” “不是,”柳伯转过身来瞧着我道,“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这般的忘乎所以,平常我可是很严肃的。” 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的挚意,我才明白,其实说说笑笑是柳伯心底里的情感表达与宣泄的方式。他谨慎的维系着我们间的关系,他不敢肆无忌惮的把我拥在怀里,也真的不忍丢下我孤单的一个人。这是柳伯的困境,也是我们的困境。 “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我们有选择爱与不爱的自由,有选择爱什么与不爱什么的自由,但始终的,我们冲不破世俗的枷锁,冲不破人际的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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