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年五、六月份,临着毕业分配了,大家纷纷忙碌起来。整个校园人头攒动,步履匆匆,像大潮即将袭来即将遭到灭顶之灾的蚁穴。 宏的父亲工作过的地方,如今经济发达,是重庆的一个纳税大县,宏千方百计活动,学校里很久不见他人影儿,但最终亦未去成。一气之下,他去了青海,他的姐夫在青海人事厅当着不大不小的官。宏走的时候异常匆忙,学校也没回,他的离校手续和行李,都是他姐姐、哥哥来校帮他打点的。 整个园艺系,大约只有伊涯最不谙世事,如此关键的时刻,不去找班主任、找系领导,他无钱物请客送礼,又天生一副傲骨,不去求情、诉苦,独自躲在冷清清的图书馆里,午饭就用一块馒头对付,完全成了书蠹。他迷上了丁玲延安时期的作品,宝塔山、延河水、南瓜汤、小米饭、红窗花、信天游……让他热血沸腾。他便向系里提出申请,去谁也不愿去的榆林地区农业局。旁人十分诧异,嘀咕:“伊涯疯了吗,成都回不去,成都附近县份也将就对付的,干嘛跑去风沙漫漫一片苍凉的黄土高原。”除了那片神奇的黄土地和黄土地文化,是伊涯心里挥之不去的梦,宏的突然离去,音信渺无,让伊涯心中充满无限惆怅。这样的心境和黄土高原的景象叠加在一起,让伊涯体会到一种悲壮的快感。当然,伊涯亦无打算在陕北呆一辈子,他计划用两年时间体验陕北生活、陕北文化,然后考研,再回四川,再来寻找宏,他想永远伴在宏的身边。 伊涯怀着既激动又伤感的复杂心绪,踏上了黄土高原。 农业局工作十分轻松,尤其在长达半年的冬季,除了每周二、五的业务学习和政治学习,几乎无事可做。政府要重新撰写地方志,成立了专门机构。伊涯十分感兴趣,赶紧报名,“借调”竟批准了。于是外出采访调查,虽然忙得不亦乐乎,但伊涯却是充实。每天皆有让伊涯感到激动兴奋动容落泪的人物、事件,大陕北的风物人情、历史文化,像巨大的磁石,紧紧吸引住伊涯的身心。 然而,伊涯性格矜持,又有些曲高和寡,和同事皆是点头之交,实在没有特别知心的朋友,所以,在远离故土、远离亲友、远离宏的日子里,孤独寂寞像影子一样追随着伊涯,像无形的昆虫咀嚼着他敏感的心,令他十分的痛。 十二月的陕北,北风猎猎,地冬天寒。山塬茫茫,苍黄一片。 伊涯发信向几个同学打探,依然没有宏的消息,他的心绪坏到极点,竟对宏有了隐隐的恨意。 一日夜里,伊涯一边落泪,一边写诗: 相思豆 「 记忆能不能烧掉 或者修改像没有发表的诗稿 遗忘紫薇下月华般的呢喃 温馨如春的怀抱 「「 告诉你我再也不远眺 再也不远眺一任梦中孤魂凭栏 暮蔼霏微西风残照 望断离离草 「 再不相思再不相思再不相思 唯惦念昨日播下的相思豆 可曾结籽? 「 写毕,伊涯走出了窑洞。 夜风如刃,月华如霜。 在政府大院宽阔的院坝里,映着一排老槐树一动不动的树影。眺望四周,是青黛色一动不动的山的剪影。而天幕上,也只有几颗冷清清的星星,一动不动地眨着眼睛。山沟深壑里,偶尔一阵风悉悉簌簌刮过,便是更长久的一片寂静,让人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管中血流动的声音。夜岚挟着彻骨的寒气,渲染着黄土高原亘古无涯的沧桑和苍凉。 伊涯木然坐在食堂门外的石磨上,疲惫地靠着石碾,眺望着西南边的天空。哈出的热气很快在他上唇茸茸的髯须上凝成白霜,绝望、孤独和无助的感觉象白蚁一般啃噬着他的每一个细胞,他轻轻哼着信天游: “半碗黑豆半碗米,端起饭碗想起你。 洼洼里的麻雀叫喳喳,想你想得灰塌塌。 吃不进饭来喝不下汤,三天灶火热不了炕。 五月的花来八月的瓜,知心的人儿撂不下。 麻杆子高来黑豆低,面对面挨着还想你。 正月花灯正月里闹,手拉着手来好睡觉。 ……” 咸咸的泪水顺着他的鼻翼两侧不停地流进嘴里,他凝咽着,讷讷喊着“宏,你在哪儿,我想你啊……”。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他几乎快冻僵了。他偏偏倒倒进了窑洞,昏昏沉沉倒在了炕上。 隐隐约约,伊涯觉得窑洞外的坡塬上,有人在歌唱: “羊肚肚手巾缠头上,凄惶惶我一人来放羊。 黄连艾叶青蒿蒿,我的苦命谁知道。 风沙沙刮起打枣花,半夜里哭醒想起家。 拉磨的驴子腿折了,男人的良心狗吃了。 ……” 伊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醒了。头很痛,而且随着脉动在一张一弛跳动,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涌向头部,脑壳像要炸了。身体里的骨头,像被全部剔除,柔软得棉花一样无法动弹。他觉得天已经大亮了,却依旧疲惫得不想挣开眼睛。身体很冷,下半身仿佛失去了知觉。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窑洞里的炕上,远离故乡和校园的黑油油土地、清波荡漾的锦江和嘉陵江、翩翩起舞的鹭鸶和白鹳、摇曳多姿的芙蓉花和山茶花……对故乡对宏的思恋,是如此让人觉得温馨,又如此让人柔肠寸断地痛。泪水渗出了眼睛,伊涯没有举手擦拭的力气,于是偏了头,让泪水流到枕头上。有人很轻地为他檫泪,他心里一热,竟有气无力问:“宏,是你么?” “伊涯,是我,艾乡地。” 伊涯惊异地挣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窑洞里,两个大玻璃瓶挂在炕边支架上,冷冷的液体正通过细细的管子和钢针,流进自己的身体。伊涯忙问:“我在哪里,我怎么啦?” 乡地轻轻拍了拍伊涯的脸,笑道:“这是区医院,你感冒发高烧呢。主任让我来陪你,没事的。” 艾乡地是伊涯的同事,从区二人台剧团借调来的。他是绥德人,一个俊美挺拔的后生。他高伊涯半个头,从背影看,与宏竟是那样相似。 伊涯与艾乡地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春夏之交,是黄土高原最美丽最多情的季节。 孕育了一个漫长冬季的所有的生灵,都显露出勃勃生机。在云雾笼罩的四川盆地长大的伊涯,终于知道了“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并不是文人凭空的杜撰。一片片紫穗槐、紫花苜蓿、香根草、野酸枣,把沟壑渲染成绿色的童话世界,一家子一家子的“格狸”、野兔、山鸡在这美味佳肴尽其享用的时辰里,尽情地相亲相爱。山洼里,冬小麦胚叶中已经充盈着洁白黏稠的浆汁,湿润的麦地里,生长着密密麻麻洁白的鸡竿菌。塬峁上,玉米、高粱、谷子拔着节,滋滋往上窜。当阳的坡地上,在牧羊人信天游似的吆喝声,绵羊和山羊中不慌不忙地采食着绿狗尾、牛筋草、刺儿菜、播娘篙、车前草……成群的野鸽子在安静地晒着太阳,气宇轩昂的雄鸽咕咕叫着,兴奋地抖擞着翅膀,专心地寻找自己心仪的新娘…… 一个冬季的朝夕相处,伊涯在艾乡地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恋之情。伊涯心里明白,这样每天一如既往的关怀,事实上已经超出了作为一般意义上的好朋友好同事所应该付出和领受的范畴。伊涯内心无比激动,他正在艾乡地小心翼翼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他自己也憧憬着的辉煌壮丽的境界。 这天早上,吃罢早饭,艾乡地告诉伊涯:“我给主任请了假,出去一趟。” “做啥?” 艾乡地嘿嘿笑了笑不作答,只是拿一双眼睛斜斜地盯着伊涯。 伊涯躲着艾乡地热辣辣的目光,闪到他背后,扳着他的双肩,抬起一只脚,用膝盖顶着艾乡地的后腰,笑道:“肯定是偷着买好吃的,是么?” 艾乡地不笑了,侧着身偏着头,含情脉脉几乎是脸挨着脸地看着伊涯,在伊涯没有回过神时,他轻轻地认真地在伊涯脸上吻了吻,然后撒手风一样跑了。 第一次让人吻,伊涯异常紧张,脸烫了,心狂跳着像要蹦出胸膛。 伊涯魂不守舍随着主任外出采风,主任笑道:“伊涯,谈恋爱啦?” 伊涯忙道:“没啦。” 主任笑声朗朗道:“瞧你这脸色眼神,岂止恋爱啦,已经上炕做爱啦。” 这就是淳朴的陕北人大智大美的生命观:让生命愉悦的一切形式和过程都会提升生命质量,都是美丽动人的,既能高声谈论,更能纵情歌唱。 下午回来,伊涯正准备去食堂吃饭,艾乡地奔过来,拦着伊涯,道:“别去食堂了。” 伊涯笑道:“你要办我招待啊?” 艾乡地将嘴凑到伊涯耳边,笑道:“是呢,去我家。” 伊涯躲闪着,笑问:“为啥有这样的兴致?” 艾乡地不笑了,认真地说:“伊涯,我想让你快乐。” 伊涯倏忽红了脸,道:“我知道呢。” 艾乡地一把将伊涯拥在怀中,道:“伊涯,祝你生日快乐!” 是呢,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怎么完全给忘了。伊涯望着艾乡地,不禁热泪盈眶。 艾乡地拉着伊涯,走出政府大院,骑着自行车搭着伊涯,朝榆林城外奔去。 艾乡地的家在一条山沟里的半坡上。方正的院落,四孔窑面皆用石灰粉糊过,洁白如雪。院坝嵌铺一层厚厚的三合土,坦荡如砥。硕大的花台里矗立一株高大的榆树,落满榆钱,橙黄如金。院角落是清涧石石磨,油润如玉。整个给人的感觉,主人富足殷实,而且,很会生活。 伊涯的心狂跳着,周身血液在迅速加温。他期待着,又有些惶恐,腿发软,让艾乡地拉着,走得并不快,却踉踉跄跄。 走到窑洞门前,艾乡地住足道:“伊涯,闭上眼,好么?”伊涯顺从点了点头。艾乡地拥着伊涯,用手捂着伊涯双眼,进了窑洞。然后,松开了手。 伊涯睁开双眼,发现置身于一个火红的世界,他惊呆了。 墙壁上,贴着“梁祝”系列红剪纸。艾乡地陪着伊涯一一观看,看毕,道:“伊涯,我们是幸运的,我们的爱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羽化成蝶,在来世的梦中寻找。” 伊涯点着头,他感动于因为厚重的历史积淀和悠久的文化积淀,赋予屹立在黄土高原大陕北的仁慈、包容、博大的情怀。 门两旁,贴着一副黄字红底对联——日暖荣草木,月柔润夜岚;心诚动山阜,情长达汪洋。艾乡地有些难为情,道:“我不通文墨,想了很久,才糊捏了这几句。” 伊涯吟咏两遍,由衷道:“挺好呢。” 艾乡地问:“真是么?” 伊涯道:“真是呢,词性、意思对得挺工整,平仄也大体符合的。” 艾乡地道:“我可全没考虑平仄,只是凭感觉罢了。” 两个大红灯笼用红线系着,挂在窑顶中央,灯笼下红红的流苏,像烟花绽放,像火焰燃烧;炕上亦是红色世界,红芙蓉床单、红鲤被套,红红的炕桌上,红烛摇曳,两瓶红葡萄酒折射出玫瑰红的光芒。 艾乡地斟满酒,递一杯给伊涯,深情说道:“伊涯,你能让我陪伴你度过生日,是我的荣耀。祝你生日快乐。” 伊涯激动得无语凝咽,流出的泪珠在红色的氛围里,也变成了红色。 艾乡地一抬手,将酒一饮而光,遂举着空酒杯,笑对伊涯。 伊涯是滴酒不沾的人,此时却将唇轻靠着酒杯,慢慢喝完显了杯底。摇摇晃晃的他,紧紧抓住艾乡地的手臂,道:“乡地……”伊涯欲言而止。 艾乡地问:“恩?” 伊涯想说“感谢你”甚至“我爱你”,可话到嘴边改了口,指着窗户上的红窗花,道:“我想仔细看看那些花鸟兽鱼”。 于是两人来到窗前,艾乡地给伊涯解释着:“这些都是新婚洞房题材的窗花呢。” 伊涯红着脸,“扑哧”笑了笑。 并蒂莲、比翼鸟、枣花、鲤鱼、蝙蝠之类的寓意,伊涯是知晓的,奇怪的是,伊涯发现在窗户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四幅“春”、“夏”、“秋”、“冬”四幅兰花剪纸。春草潇洒飘逸,生机盎然,夏草粗壮挺拔,热情如火,秋草婀娜多姿,柔曼缠绵,冬草内敛安静,大智若愚。四副剪纸中,兰花皆有发达根系,如虬龙活泼生动有力,或者相互缠绕嬉戏,或者形分意合,顾盼呼应。 伊涯问:“乡地,这兰花剪纸寓意啥啊?” 艾乡地笑道:“你是文化人,自己想啊。” 伊涯想一阵,想不出答案。 艾乡地拥抱着伊涯,含情脉脉道:“这是兰根交和四季花开啊。” 伊涯本性好奇,便打破沙锅问到底:“这兰花和洞房有啥联系啊?” 艾乡地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数数看,四幅剪纸共有多少条兰根。” 伊涯认真数一阵,统共二十一条,顿时恍然大悟。“兰根”谐音“男根”,“二十一”在陕北土语里,就是男性生殖器的意思。兰花是高贵幽雅芬芳的,作为男性之间性爱的喻体,足以窥见山里人审美情趣是多么纯真、优雅、崇高、美好。伊涯的心给深深震撼了。 艾乡地意味深长地说:“伊涯,你总把‘红’挂在嘴边,我知道你喜欢‘红’,‘红’在你心上。我把窑洞打扮成红色,我想让你快乐。” 艾乡地对伊涯的情爱中竟有如此的理解和包容,伊涯既感动,又惊讶。 艾乡地拥着伊涯上了暖暖的炕,轻声哼起了信天游: “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 一洼洼婆姨数你最好看。 地里的山药树上的枣, 柳枝腰杆柳眉梢。 鸭子下河洗一趟澡, 妹妹的歌声天上漂。 白布衫来黑袄袄, 爱得哥哥心上挠。 林子里山鸡林子里叫, 思思谋谋想和你交。 云朵朵多来星星稀, 走西口的哥哥想着一个你。 树上的槐花一串串, 想你的泪水牵线线。 沟里的骡子硷畔畔走, 三天喝不下水一口。 麻油灯亮芯点点, 早点与主人结工钱。 秋天的高粱捆把把, 在村口把妹妹紧紧拉。 半夜狗叫撞倒纺车, 妹妹的炕头热不热……” 伊涯沉浸在信天游悠扬的旋律里,意醉情迷。 黄土地上的青年男女,表达爱情就是如此大胆、直白、深情、奔放、热烈,然而,却丝毫不会感到淫秽色情,因为,它产生于黄土高原深厚的文化积淀层,它背后映衬着黄土高原上的淳厚亘古的民风民俗。 在红彤彤的窑洞里,两个洋溢着青春热血的俊美的雄性生命体,散发着迷人的气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艾乡地非常精通爱恋,在童年的戏班里,人们不仅教会了他在贫穷的黄土地上男人应该怎样齐心协力去寻找食物,也教会了他在没有女人的世界里男人如何体会到生命的愉悦和精神生活的富足。 艾乡地用那日夜被小米和甜高粱的琼浆滋润着的回甜的舌尖,异常温柔一遍遍划过伊涯的生命之源,那种对雄性自身的极度崇拜和赞美的欲望在他炽热的胸腔和鼻腔中回旋,化作回肠荡气的信天游,低吟浅唱着强壮的身心对爱的饥渴和对创造生命中雄性丰功礼顶膜拜的赞歌: “鹰想蓝天鱼恋河,爱你爱到心窝窝。 世上的花朵万般好,最结实的数哥哥的腰。 坡峁上开着山丹丹,想就想亲一口哥哥的脸。 天上的太阳红彤彤,哥哥你翘得象山峰。 精壮的马驹跑水滩,哥哥你硬得象钢钎。 无定河流水水不干,哥哥你精力用不完。 锄头砍刀锯锯镰,爱就爱哥哥的命蛋蛋。 ……” 艾乡地用他那柔柔的缓缓的往往返返的舌尖,慰藉着伊涯最敏感的神经,让伊涯想到在沟壑、山塬上往往返返的戏班,想到了那些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可爱的男人们在漫长的黑暗中相互扶掖相互慰藉,用生命的燧石敲击出光焰,伊涯激动得热泪滚滚。 艾乡地继续哼着: “倒了炉灶垮了窑,迫死亡命要和哥哥交。 刀砍脖子碗口大的疤,至死也不说草鸡话。 峁峁上唱歌峁峁下听,炕炕上弄我一身水晶晶。 数九的白头霜开春的风,你把我腿弯弯溜得个红痛痛。 ……” 艾乡地全身心投入在最能凸现生命张力的地域辛勤耕耘,让伊涯在对男性生命最真切体验过程中积累着的兴奋和快感,象夏季雨后的庄稼茁壮成长,仿佛上帝的祝愿回荡在沟壑,仿佛阿多尼斯美少年的足印留在原野上。伊涯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盈着兴奋,这种在漫长等待中姗姗来迟的兴奋是如此壮丽,仿佛是金碧辉煌的天堂。他觉得这种猛烈撞击他的心胸的消魂的感觉携着他的灵魂和躯体,和着艾乡地深沉婉转的信天游,飘出窑洞,飘过吱吱转动的石磨,飘过金灿灿的小麦地、高粱地、谷子地和包谷地,飘过放牧着羊群的坡塬,飘向了高高的一碧如洗的九天。在这雄鹰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上,在千古传承下来的信天游的浸泡中,在从炎黄五帝传承下来的雄性的唾液、汗液和体温的酝酿中,伊涯铿锵搏动的青春蓬勃成山峰一般巍峨昂扬的生命的礼炮,在他热血喷涌燃烧的烈焰中,在他情不自禁的呻吟和呐喊中,地动山摇喷射出了洁白的礼花,装点着精神世界的苍穹…… 在这片黄沙茫茫远离故土的高原上,伊涯找到了属于自己精神世界的富饶的伊甸园,原来男人深沉情感的汁液,可以浇灌出如此姹紫嫣红的奇花异卉,原来男人之间的爱恋,可以如此争奇斗妍,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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