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秋霜”问的第一次性经历，应该是我二十多年前，在黄土高原与艾乡地的接触了。但如果按照“微笑”的说法，应该是年前夏天的事情。

    和我网恋两年半的“墓园秋霜”，差点为此和我断绝网恋关系。

    起因是因为我“放纵情欲、沾花惹草、道德沦陷、人格虫蛀”了……

    全球气候变暖，成都亦跟着倒霉，才春末夏初，就热得哭爹叫娘。我从研究院内退后到的这家公司老板发了善心，中午让员工休息两个半小时。我匆匆吃了午饭，赶紧上QQ，宏不在，一个叫“微笑”的网友，加我为好友，我接受了他，与他聊了起来。他是绵阳一个大学的老师，实事求是讲，他的素质不错，只是后来方发现，他找男朋友主要是为性需求，情感交流之类，他不大在乎的。而且他忙着挣钱，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与“墓园秋霜”不同，“微笑”和我在彼此介绍了专业、职业后，他便高效率地让谈话内容直奔他的主题。

    “微笑”问：“你是1还是0？”

    这可是难为我了。因为说到底，我的性经历和性经验少得可怜，我对于自己，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二十多年前，在陕北窑洞里的热炕上，我和艾乡地的做爱，就是彼此用手和唇，去安抚亲吻对方，套用现在性学术语，这种做爱方式称为“69”。彼此都在给予和接受，分不出主动与被动。至于其他方式，乡地没有向我提出过，我更是无法想象出什么花样来。两年后考上研究生离开陕北，接踵而来的紧张的学习、科研，然后一个人抚养女儿到她十六岁，终日忙得团团转像无头苍蝇的我，充其量忙中偷闲思念一番宏，然后痛痛快快哭一场，哪里有心思找男朋友做爱。而且女儿年幼时，我更不敢轻易与男人接触，万一我出什么事情，万一我女儿因为我接触的这个男人出什么事情，我都对不起我的可爱的可怜的女儿了。我幻想一阵和未来的男朋友一起过日子的情形，对“微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1还是0。我恐怕有的时候想当1，有的时候想当0。”

    “微笑”道：“哥哥，你是0.5啊，全才呢，呵呵。”

    还有“0.5”一说，亏他想得出来。不过细细想来，世上纯1的人也许有，比如那种支配欲望、暴力倾向很强的人中间，纯1的人的比率，可能会高些。纯0的人，其实是没有的，男性与女性，终究在结构上不一样，男性之所以要硬硬地高高地挺立着，就一定想深深潜入爱的内部，去探询生命快乐的源泉和奥秘。这种探询过程，只能是主动积极的，只能以消耗体内ATP作为代价，甚至直到筋疲力尽。生物在进化过程中是讲究效率原则和实惠原则的，男性这样一个张扬凸显的生命特征，一定有他存在的生理价值和美学价值。所以，“0.5”实在是对Gay的性倾向特征，作了一个很客观、很辨证、很科学的表述。

    他把他交往的两三个男朋友讲了一遍。看得出来，作为教师，他也很谨慎，他不在绵阳当地找男朋友，这样无论分合，对自己工作、生活干扰都很小。

    我大致将我与宏、和艾乡地的事情，给他讲了。我的意思是，我很在乎情感交流。

    他问我：“哥哥现在有Bf吗？”

    我如实回答：“宏，是我单相思近三十年的Bf。艾乡地是我在陕北时，真正的名副其实的Bf，我读研究生时去信与他联系，他没回信，二十年没有联系了。”至于“墓园秋霜”，我没有提及，这种纯粹的网上的心灵交流，他是嗤之以鼻的。

    “哥哥要为你的宏和陕北情人守身如玉一辈子啊？”“微笑”问。

    我想了想，道：“那倒不至于。”

    他道：“是撒。”他主动得不行，把他的照片传给了我。

    “微笑”实在只能用“酷”来形容，俊朗狭长的脸，挺而直的鼻梁，浓浓的两道关羽一样的卧蚕眉下，是一双炯炯而幽深的眼睛。我心想，这小子母系祖上不知哪一代八成是欧洲白人的私生子，隔代遗传的杂种优势在“微笑”身上发挥到了无以复加的极致。他怡然坐在绿莹莹的草地上，半侧着脸望着天空，风吹着掀开了衣角，露出平坦结实的腰部。

    我的心脏拼命跳动，热血加速流动。

    “哥哥有照片吗？”

    我道：“有的。”

    “发我啊。”

    我发了过去。

    他笑道：“嘿嘿。”

    我问：“我是卡西莫多么？”

    他道：“模样还凑合哈，只是你穿的花毛衣样式太老土了。”

    模样周正，说话却如此不中听。我不想理睬他了，把他的照片关了，先让“他”在电脑屏幕上消失，等两天让“他”从我心里消失。

    后来的几天里，我故意不理他，在QQ里与别的网友聊天。他却老挤过来，找话与我谈。我的心又让这小子搅热了，与他聊起来。

    他问：“哥哥喜欢怎样的做爱方式？”

    我如实回答：“69。”

    “为啥？”他问。

    我道：“因为这是彼此给予和享受的过程，是最浪漫、最能体会到彼此身心交流交融的形式，充分集中体现了伴侣之间的平等、尊重和关怀。”

    “说得这么理论这么高深，我倒想和哥哥69了。”

    我道：“哈哈，我也想啊。”

    “是么？”

    “是撒，弟弟这么帅，很容易让人产生欲望的。”虽然是玩笑，却是我的心里话。

    “微笑”告诉我：“哥哥，我周五晚上来成都，周一早上赶回学校。”

    “干啥？”我问。

    “找哥哥69啊。”

    我忙道：“不行的！”这太突然了，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底细，与他出去开房我心里不踏实，让他来我家里我顾忌更多。

    “微笑”大惑不解，问“为啥？”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拒绝。

    “弟弟，我在与人有实质性的接触之前，我希望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比如姓名、工作地点、家庭住址等。”

    “可以啊，到成都见了面，我会告诉哥哥的。”

    “不，我到绵阳来。”

    “你要实地考察啊？”

    “是的，你怕啊，弟弟？”

    “你来吧，欢迎啊。”“微笑”道。

    我疑惑问：“弟弟不怕被人缠住被人敲诈吗？”

    “哥哥的岁数、经历、谈吐，像是那样的人吗？”

    “微笑”的态度倒显得我鸡肚小肠，我道：“弟弟，原谅哥哥的谨小慎微。”

    “哥哥这样谨慎，我是喜欢的。”

    于是，周六中午，我到了绵阳。“微笑”在车站来接我，我朝他瞟了一眼赶紧张望别处，免得现出一副寒碜样，仿佛一辈子没见过帅哥似的。

    他径直带我去他们的学院，他的寝室。一路上，同学们朝他叫“老师好”。这小子也招学生爱的。

    “微笑”的寝室有二十来平米，硕大的阳台是厨房，旁边是卫生间。房间里家什很少，一张床，两个简易衣橱，里面挂满衣服，七八双样式各异的凉皮鞋一溜儿放在墙角。

    我刚进卫生间，“微笑”便紧跟进来，道：“我们一起洗澡啊。”说罢，先宽衣解带起来。他是如此轻松自然，仿佛我们是生活了二三十年的伴侣。我犹豫片刻，也只好依样画葫芦，此时害羞扭捏，其实更尴尬。只是全没有我先前想象的浪漫情节出现，两人就在卫生间里一丝不挂地面对面，我内心很是遗憾。因为只有一个喷头，就轮换着淋浴，他已经勃起的部分，便在我的臀部扫来扫去，我全身电击一般，一阵阵酥软发麻，我不由得伸了手，将仿佛是发烫的红烛紧紧捏住。

    “微笑”在我臀部摸索着，然后将手指滑了下去，遂惊诧问道：“哥哥，你不是讲你在陕北时有过Bf啊。”

    “是啊，咋了？”我问。

    “你们没有做爱啊？”他问。

    我笑道：“做的，亲吻，用手。”

    他大呼小叫抱住我：“哈哈，哥哥是处男啊，难怪菊花洞口收得那么紧。”

    我有些醋意，道：“你经验如此丰富，简直是情场老手。”

    他有些不满，道：“嗨，我岂止是情场老手，我完全可以当情场专家。”

    我哭笑不得。心想，真要与“微笑”共同生活，不出三天，我会气得吐血。

    他依然兴奋抱着我，走出浴室，倒在了床上，眉飞色舞道：“呵呵，我居然钓了条肥鱼，我要给哥哥破初！”

    这是人说的话吗，我心里老不痛快。可“微笑”是那样青春阳光，那样健硕俊朗，我无法拒绝他的肉体对我的诱惑，只好随他去折腾。不过，他真不愧是“专家”，动作体贴而温柔。他用食指蘸了许多润滑油，轻轻地缓慢地旋转着往里走，然后，又蘸了油，又轻缓进入，重复了几次，滋润凉爽的感觉令人非常舒服。然后，他让我像狗一样将臀部翘得高高地趴着。这是让人难堪的姿势，我冷下脸来，不愿意照办。“微笑”搂着我一边吻，一边道：“我完了，你也插我，行么？”

    “不。”我依然冷冷地说。

    我的冷淡并不能阻挡“微笑”的欲望，他热切地吻着我，从嘴唇、下巴、胸膛，渐渐移动下去……我的欲望在他的嘴里汹涌澎湃。随着“微笑”头部的运动，他肩部和背部的肌肉优雅地滑动着。我容易感动，亦知恩图报，便笑道：“得啦，你来吧，随你折腾去吧。”“微笑”高兴地挥动手臂，叫到：“哇，该我啦。”他再次将润滑油给我抹一遍，又给自己抹上，然后，慢慢开始插入我身体。

    “啊。”我痛得叫了起来，连忙用手挡住他的身体，防止他继续进入。

    “微笑”挺下来，抚摩着我的臀部和背部，道：“没事的，哥哥，第一次，都有点痛，多来几次，就好了。”

    “啥子一点痛，是巨痛！”我道。

    “哥哥，求求你，你别紧张，你放松自己，我慢点，还不行么。”“微笑”哀求道。

    随着“微笑”的逐渐进入，我的疼痛逐渐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泪水夺眶而出。

    “微笑”紧贴着我，他已经完全进入了。

    疼痛在顶峰持续了一二十秒钟，开始消退。我开始感受到“微笑”的生命在我体内美妙的搏动和往返运动。

    见我不痛了，“微笑”开始纵情荡漾自己的身体。然后，“微笑”让我变换体位，面对面地，他伏在我身上又一次进入。当我紧紧抱着他，希望他久久地停留在我身体里时，他却结束了。

    “微笑”将装着自己白色液体的避孕套打个结，丢在垃圾筐里，疲倦地倒在一边。

    我深感遗憾，道：“弟弟，你这么快就完啦？”

    他争辩道：“谁让你的菊花洞那么紧啊，太刺激人了。”

    我笑道：“是你的家什太大了。”

    “哥哥，你是天生的纯‘0’啊。”

    “为啥？”

    “一般人要过几回才能适应，你是第一回就适应了。”

    “瞎说，我一样可以做1。”说罢，我硬硬地抵着他的腰。

    他道：“哥哥，我休息一会，你再插我，行么？”

    见他疲倦地闭着眼睛，我心软了，道：“算了，睡你的觉吧。”

    他休息一阵，赶着去家教挣外快。

    晚上，我独自下一碗面吃。

    深夜，“微笑”摸回来。上了床，他又做一回“1”，又匆匆忙忙入睡了。

    我却无论如何睡不着的。

    早晨，他一睁开眼睛，又开始吻我，又想做“1”，我断然拒绝了。望着自己身边的这个赤裸的男人，我仿佛觉得与冻库的一板冻猪肉睡了一夜。我赶紧起床，告诉他我有急事赶回成都。为公平起见，我告诉了他我的真实姓名和家庭住址。

    包里揣的笔记本，竟没有想记下一个字。原以为会有多么浪漫、激动的事情发生，会写几行诗句。可结果却是这样的平淡无奇，味同嚼蜡。

    第二个周末，“微笑”果然来我家了。他是一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周六上午去电脑城买电脑，下午去春熙路买衣服，晚上逛夜市，深夜摸回来，匆匆洗澡，匆匆上床，匆匆做“1”，匆匆入睡。星期天上午去书店买资料，下午去他同学家玩，总算回来与我共聚晚餐，匆匆洗澡，匆匆上床，匆匆做“1”，匆匆入睡。在他家里觉得他亦会收拾家务，可在我这里却懒得出奇，他小便后转身就走，我得赶紧去帮他冲厕所。

    星期一，“微笑”匆匆赶回绵阳。

    我则匆匆登陆QQ，告诉他：“弟弟，感谢你与我的交往，带给我怎么多快乐。不过，我和你是不适合的，让我们还是做很好的网友，行么？”

    “微笑”回复：“哥哥，你是那样地善解人意，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做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了，我会让哥哥满意的，你应该给我适应的时间啊。”

    可怜的“微笑”，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怕他再来我家，赶紧欺哄他：

    “哥哥其实在成都有个Bf，虽然他各方面都不及你。”

    “那哥哥为啥选择他？”

    “哥哥想找个朝夕相扮的人，弟弟虽然人才貌过人，但毕竟不能天天见面。”

    “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祝哥哥永远幸福。”

    回绝了“微笑”，心里又有一种失落的感觉。终日混迹于人群熙攘的都市，纵然许多一闪而过的陌生的不陌生的面孔，仍然感到寂寥和孤独。可要与“微笑”来往，我甚至感到一种恐惧，我怕因为他，而动摇了自己对同性爱情的憧憬，对世上帅哥美好的印象。我对美女没感觉了，假如再对帅哥也无感觉了，那我不就成了没有悲伤、没有欢乐、没有希望、没有失望的空空的肉皮囊，纯粹的行尸走肉。

    又过了好几天，才动了上网聊天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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