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子君含着眼泪在迷迷糊糊中睡熟了。直到第二天早晨八点钟,曹扬军叫醒他。 敬子君和曹扬军是大学同班同学,他们都属蛇,敬子君是蛇头,曹扬军是蛇尾。他们一道来蓉都搞起了个裕隆建材有限公司,敬子君作总经理,曹扬军作财务经理。在二环路外的一个小区,他们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一卫的五楼上的公寓。曹扬军的女朋友辛梅是个中学教师,在蓉都市郊的一所中学教书,只有双休日才来探亲。五一长假他们回老家了,早晨才回来。 麻将桌上激战正酣,敬子君眼看就要作成清一色了,突然,手机响了。谁这个时候,不识时务。仔细一看,是成都来的电话。敬子君只好给牌桌上的兄弟伙们说:“对不起,我有电话,你们先休息一下。”接起来,听到对方说的是普通话:“是小敬吧?” 敬子君小声说:“我是敬子君。” 对方说“我是杨老师,你还记得吗?” 敬子君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忙说:“记得,记得。”敬子君赶快捂着话筒,站起来给抱膀子的曹扬军说:“你来打,我接个电话。”曹扬军坐下来代替他。敬子君赶忙走出门外。电话里已经传来:“今天下午我们在杜甫草堂见面好吗?” 敬子君说:“啊,杨老师吗,我现在在涪州,明天好吗?”对方犹豫了一下,回答说:“那好吧。小敬,明天下午两点钟,在杜甫草堂的大门口售票处,不见不散。”叭的一声电话挂上了。 敬子君想,都两周了,杨老师才打电话来。最近在蓉都,见了几个老头子,都不那么满意。有一个王老头,外表不错,一张口,说话没品味,还有些低级趣味。有一个沙老头,学识还不错,就是满口黄牙,看起不舒服。还有几位就更加不提了。只有这个杨老师,看起来,尽管个子不高,160公分出点头吧,和刘厂长的个头差不多,仪表整洁,身体健康,还蛮儒雅的,和自己心目中的刘厂长有许多相似之处,值得交往。不过,人不可貌相,可能是个银样蜡枪头,也说不定。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是星期天,既然来约了,明天就见吧。 敬子君回到屋内,见曹扬军打牌的劲头很大,就坐在旁边给他抱起膀子来。在牌桌上还有牟学东和他的女朋友小林,以及涪州市的一位房地产的老板江总。敬子君和牟学东在大学时,同一个年级,不同系,因为都在院学生会工作,大家比较熟悉,所以,在毕业后,分别分配到不同地方的地处偏僻的国营工厂,干了两年后,都不约而同地又回到涪州,两人合伙办起了一个公司涪龙公司,租了一个铺面,做起建材方面的生意来。江总是涪龙的客户,正在使用涪龙供应的建材。 昨天下午,敬子君就从蓉都市来到涪州,一来是和牟学东商量,通过这段时间对蓉都市场的调查,省会城市房地产比涪州容量大的多,商量结果,敬子君就到蓉都去开辟新的市场,全力把裕隆公司做好,在涪州市的门面和业务交给牟学东管理。二来请江总过来,感谢江总两年来的支持,并同江总告别,希望江总一如既往地支持涪龙公司。 麻将已经打了三个多小时了,今天中午饭都是送饭来在牌桌上吃的。江总打得特别高兴,只有他赢钱了,还说准备打个通宵。 敬子君给大家道歉说:“本来我们计划打个通宵的,但因为成都有个客户刚才来电话约我明天谈个工程,我和小曹今天必须赶回成都,实在对不起,我们再陪江总打到5点钟,好吗?”大家都同意打到5点钟。 敬子君下午五点钟准时从涪州出发,开着他那辆才在成都买的二手夏利车,和曹扬军回到了他们在蓉都市二环路外的住地。今天正好是星期六,他们刚一离开涪州,就打电话通知了辛梅,等他们一回到住地,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桌了。辛梅做菜的手艺不错,火爆双脆,宫保兔丁,木耳肉片汤都做得像模像样的,敬子君夸曹扬军,“小曹,真有福气,找个老婆,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知道前世修了什么佛。”说得曹扬军心里乐呵呵的。 辛梅腼腆的说:“看他那熊样,八字还没有那一撇呢。” 敬子君笑着说:“那个叫你把他喂得那么胖嘛。看我们都显得来营养不良啊。”说着笑,吃完了晚饭,敬子君开车疲倦了,就兀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去睡了。 星期天上午,曹扬军和辛梅就上街去逛商场去了。敬子君专门去理了个发,洗了个澡。吃了中午饭,已经一点半钟了。敬子君按他手机上留下的,杨老师打来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对方说他是公用电话。敬子君赶快跑下5楼,开上车,就朝城里奔去。车一过营门口立交,他就到附近一个报摊上买了一张成都市区图,并问明杜甫草堂大门,就飞一般的朝草堂的方向开去。 当敬子君把车在河边的停车场停好,一看手机,已经是2点10分钟了。他问了一下看车的师傅,还要步行两分钟。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走到杜甫草堂的大门时,他看见一个穿着短袖白衬衫,铁灰色长裤的老人,花白的头发熨贴地偏分着,脸色红润,戴着一副眼镜,正在打量着通过大门外的照壁走过来的人。敬子君一看,这不是杨老师,还会是谁呢?他急忙小跑了几步,“杨老师,你好。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说完,他惭愧得脸都红了。 “没关系,你可能对成都的街道还不熟悉。我让你来这里,让你为难了。”老人微笑着说。“这里才搞了个浣花溪公园,在大城市的市中心有这么一个人文景观的绿地,在中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进杜甫草堂里,现在门票都涨到六十元一张了,去年我去的时候,还只收五元。我今天来,才知道涨价了,我真还是翻老黄历了,现在真是日新月异啊!真叫人赶不上趟了。我们就在浣花溪公园里走走好吧?” “随便,我也是第一次来。我刚来成都不久,对这里的情况一点不熟。”敬子君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一看,进杜甫草堂里的人,确实很少,而在浣花溪公园里的人真是络绎不绝。 敬子君和老人一起并排走着。走过大门外的广场,倒左手,然后顺着溪边的用圆木搭成的便桥朝前走去。前面的人走得快,后面的人也跟得紧。忽然,杨老师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敬子君赶快去把他扶住,“来,我扶住你。这脚下的圆木不平,不用走得太快。” 杨老师笑了,“人老了,腿脚有点不听使唤了。”敬子君就干脆挽着老人的手臂,老人也没有拒绝。 老人舒了一口气,便对敬子君说:“你记得杜甫写的一首诗,《江村》吧?”他也没有等敬子君回答边继续说“‘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来自去堂上燕,相亲相爱水中鸥’。写得多么的闲适,把这里夏天的景色写得多么贴切,就是现在,五月下旬走在这里都感觉得到那种触景生情的境象。也多亏公园的设计者,把这种景象给我们复原了啊。” 敬子君感概起来,“这里的景致真好。在闹市区有这么幽静的地方,我真没有想到。”他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读过这首诗。我只记得学过杜甫写的‘两个黄鹂鸣垂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现在四周都是高楼大厦,不要说看百里之外的西岭雪山了,河里的水也少了,这么窄的浣花溪,连个船影子都没有,怎么能想象那时能够停泊到江浙一带去的大船呢?”老人边走边说。他们已经走到了在大街旁的一个大门了。街对面的大楼上贴着省电力设计院的招牌。 “我们沿着右手边的小径,再朝公园里走走吧?”老人征求敬子君的意见。 敬子君点点头,“一切都听杨老师的。”他依旧挽着老人的手。这条路是沿着一块坡地延伸,好像才修不久,两边的树和一些灌木都像是刚种不久的。 老人一边走,一边给敬子君介绍,“这个浣花溪公园才修不久,一切都在初建过程中。杜甫草堂,在我四十年前来时,就有现在的规模了。” “我听你口音,不是道地的成都人嘛?四十年前你是还在读书吧?”敬子君惊诧地问。老人迟疑了一下说:“我们还在这里复习过功课呢。”紧接着说:“杜甫在这里还写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我们中学学过,印象很深,杜甫忧国忧民的思想,一直让我们难以忘怀。你们也学过吧?” “我们也在中学时候学过。”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一个湖边,岸边的木牌上题着沧浪湖。湖的面积不小,水还蛮清彻的,几只鸳鸯和一些水鸟在湖上悠然自得地游泳和嬉戏。他们沿着湖边走着,依依垂柳,轻拂着他们的头。 敬子君从裤包里拿出一包“娇子”牌的香烟,恭恭敬敬地递了一支给杨老师:“杨老师,来,抽支烟。” “我不会。”老人客客气气地拒绝。 敬子君说:“我抽一支,你不介意吧?” “我不抽,也不反对你抽。”老人豁达地说:“湖边这么清新的空气,抽支烟,也不会影响谁。” 敬子君如蒙大赦似的,就急忙的抽起来了。 来到一座小桥边,他们都走得有些出汗了,老人掏出一包纸巾,递了一张给敬子君,“来,擦擦汗。”自己也开始擦起来。 敬子君擦了汗,走到桥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纯净水和一包鱼饲料。他走回老人的身旁,“杨老师,来喝口水。我们再去喂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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