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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我是一个兵
作者:夏天的风  文章来源:我们的世界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18 9:23:28

 一  从军(1)

  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不顾父母的反对要死要活的去当兵,是一时的冲动还是昏了头。原以为当兵可以锻炼自己的体魄、增加社会经验和阅历,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可当这一切实现的时候,我才发现生命中不仅增加了这些,更多了一些连我自己都心悸后怕的东西,他缠绕着我,就如美杜莎的长发,从里到外把我包裹,而我不是化蝶破蛹,只是慢慢的腐烂……变质……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我从里到外一身绿,只有胸前的花很红。高音喇叭无休止的唱着军歌,间或有一个男声和女声热情激昂的鸣叫,这声音陪我从武装部一直走道火车站。午饭是武装部免费提供的猪肉炖粉条和白蒸馍,一张张油光的脸要麽笑、要麽哭,闪亮的大嘴冒着团团白气,整个火车站就像集贸市场,喧闹、嘈杂。
  妈妈拉着我的手,泪流个不停,该说的话前两天已经说完了,这会反倒有些沉寂。爸爸和王叔叔站在不远处,陪着王叔的战友刘营长抽烟说话,听不清他们在讲什麽,又见一团团的白烟合着烟雾往外喷,就像火车头。我被自己的想像逗笑了。“还笑!等到了部队,吃了苦头,看你还笑得出来!到时别后悔。”  “妈妈,别担心,你不是整天说我像个小孩,弱不禁风、缺乏锻炼,单纯的就像张白纸。等过了三年我回来,一定给你交上一副最美的画。”我的心情很好,美的冒泡。经过三天的无休止狂轰乱炸,威逼要挟,父母终于让步放我远行。其实在这之前,我真的没有想过当兵,每天上学、放学从武装部门前过,看着大红的条幅和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心如死水波澜不惊。只是那天晚饭后王叔来家里串门,说起今年带兵的是他的战友,两人关系不错,如果我想当兵,一句话没问题。父亲说我还小,好好念书吧!可是王叔的一番话就像给干柴上扔了个烟头,让我的心熊熊燃烧起来,一发不可灭。于是一千个当兵的理由从我的嘴里喷涌而出,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将我的父母淹没。真的很佩服自己的才思敏捷和口才。“我……要……当……兵……”
  汽笛长鸣,就要走了。我们开始列队准备上车,爸爸他们也结束了谈话走过来。“好好干,别怕吃苦,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记住!沉默是金。”刘营长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涛涛,既然你要选择从军路,爸就放手让你闯,凡事要多想想,不要惹事,但也别怕事,话到嘴边留三分。从小你的性格就很懦弱,以后一个人爸爸真的不放心你。” “爸爸,你就放心吧!儿子总归要长大的,你的话我记住了。”泪水不知不觉挂上了脸庞。 “小涛,别担心,叔叔打过招呼了,刘营长会照顾你的,有事呢就找刘营长,多请教。干事说话多长点心眼。” 我点头应着。猛然间一股力量充满了全身,并且不断的膨胀,冲向四肢百骸,从此刻起……我……田俊涛……不再是一个大男孩了……我是一个军人……

  火车驶出了站台,送别的喧嚣突然沉寂下来,一个个坐在座位上,车厢出奇的安静。三个月的军训,然后下连队,今后的生活和道路,可能是每一个人思考的话题。突然一个大的出奇的嗓门喊了一句:“我是××公社××大队的,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还请各位乡党多多关照。”车厢因这一嗓子又开始了欢腾。同村的、同大队、同乡的,互相打招呼,互相介绍,兴奋的心情洋溢在脸上,车厢里就像煮开的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杆,远处的村庄隐蔽在光突突的树林里,绿色的麦苗还顶着白色的积雪。
  “碎怂(音,方言,贬义,小屁孩的意思),看你娃挺牛的麽,跟带兵的那麽熟,得是个后门兵?”是在说我麽?收回窗外的目光,刚才的那个大嗓门站在过道靠在椅背上,嘲讽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嘴角讥笑的向上弯。一道道目光向这里集中,而我就是目光的焦点。身上莫名其妙的热,脸很烫,一定也很红。是的,我才上高一,我刚14岁,但我是特招的,你懂吗?眼泪在打转,想要夺眶而出。“从小你的性格就很懦弱,以后一个人爸爸真的不放心你。”妈妈呀!……怎么办?……“不要惹事,但也别怕事。”是,爸爸,我不怕,从现在起一切就要靠自己了,我现在是军人了。慢慢的抬起头,用目光一一的回敬,有的鄙视,有的羡慕,目光停留,我静静的盯着他的眼睛,反击他的挑衅。…………良久,他的目光一低,错开我的眼睛。“咋!不服?毛都没长全吧!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撂下威胁的话,转身继续和别人聊天。哼哼……我才不怕你呢!转过头依旧看着窗外,泪水却缓缓的流下来。我后悔了,我开始后悔来当兵了。难道当初要求去当兵是错的吗?难道就一辈子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安稳的生活?不要……我要长大。军训后,反正不会和你们在一起,这三个月呢,我就尽量躲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心情渐渐的平静下来,拿出一本书,专心的看起来。

 

 

二  从军(2)
  
  我不是一个人傲慢无礼的人,只是不善於和陌生人打交道。父亲也曾为我的这个毛病担心,其实他的担心真的没必要。如果你和我交谈,你会发现我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如果脾气相投,我会把他视为知己。
  今年的兵大部分都是农村的,城里的很少。学习稍微有点出息的,家里不会让孩子去当兵。只有学习不怎么样的,还有就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为了份工作才去当兵。按理我的年龄是不够,只是因为一来有那个关系,二来刘营长这次带兵还有个任务,就是挑选合适的去当勤务兵,当然要求与一般的兵不一样,家庭出身要红,个子不低于172cm,五官端正,最好有一门特长,至于年龄可以适当放宽。我符合一切要求,而且因为家教严格,所以给刘营长留下很好的印象。当然勤务兵比一般人要辛苦,而且付出的更多,但因为服务的是军级首长,如果没大错,结局都很好。再者我也想过,实在不行退伍后接着上学,考大学。所以我的行李里还有高中三年的课本。

  “我叫胡大庆,你叫啥?”放下书,对上了一双诚恳的眼。胡大庆-圆圆的脸盘,眼睛有些眯眯但很有神,眉毛很浓,唇上一圈淡淡的胡须,浑身上下透着朴实。 “你好,我叫田俊涛。”然後是灿烂的一笑。 “看啥书呢?” 我扬扬手里的书:“哦!《唐诗选注》。” “这麽爱看书,那你为啥不去上学,要当兵?看你不大麽!” “也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世面,锻炼锻炼自己。” “我是学不进去,没办法才当兵的,不想在地里刨一辈子。我今年18了,你多大?” “我16了。”不知怎么我没有说实话。 “看你不像16的样子,最多13、4。刚才那个叫刘强,跟我一个大队的,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同班。他光是嘴爱咧咧,其实人到挺好的,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胡大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刚才的事我忘了。唉!胡大庆,你家里还有谁呢?” “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我是屋里老大。”  “哦- 我只有个弟,比我小五岁。”  
  不知不觉天慢慢的黑了,车灯亮了起来。晚饭是馒头和菜,我只吃了一个馒头,胡大庆吃下去了三个,第四个正在往嘴里送。 “唉?田俊涛,咋不吃了?”看我停下来看他,胡大庆关切的问。“饱了,吃好了。” “你们城里人饭量就是小,吃猫食。” 胡大庆爽朗的笑着。“俊涛,刚开始觉得你这人挺牛、挺傲的,这一諞,你这人还僚僚的。” “是吗?” 原来我给人那样的感觉,看来以后待人接物的方式得改改了,不过胡大庆这人真的不错,诚恳、本分,以后会成为好朋友的。

  在北京稍事停留,转车后又踏上了旅程。和胡大庆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这人很实在,没有那麽多的曲里拐弯。还认识了其他几个,一路侃侃倒也不觉得旅途枯燥。窗外已很难见到绿色了,白雪皑皑,举目一片苍茫。阳光从雪地上反射过来,让你睁不开眼。北国的冬天又是这一番景致了。
  正午时分列车终于停下,走出车站,一排排的军车停满了整个广场,蔚为壮观。点名、上车,绿色的长龙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出了城没多久,汽车就钻进了山,一会上山、一会下山。绿色的松,白色的雪,折射出阳光的七彩,令人炫目。没有见过大山的我们刚开始都很兴奋,一路叽喳个不停,可渐渐的都不开声了,这白色的山,在这白色的山里,将要度过我们三年的青春了!
  
  日落西斜,天上飘起了雪,大如鹅毛,无声无息。突然,震耳欲聋的锣鼓咚咚的响起,夹杂着欢快的鞭炮声,那是迎接我们新兵的锣鼓。在操场站好队,团长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词,最后大声宣布:“吃饭,下车面。” 几个大盆一字排开,冒着腾腾的热气,一人一个大碗,是热汤面,上面漂着一层红红的辣椒油。一时间,吃面的吸留声响满食堂。因为急着赶路,中午饭也没有吃,大家都是饿的前胸帖后背了,一碗热面下肚,冷透的身体才慢慢回复了自觉,乏力、酸痛。
  营区面积很大,有办公楼大楼和一排排的兵舍,很干净、很美!大庆一扫刚才的沮丧,兴奋的对我说:“俊涛,在这待三年也挺嘹的。”哨声响了,我们重新站好队,一位四个兜的干部带着一些老兵站在我们对面。“同志们好,我叫宋大伟,连长。下面分配一下,他们将是你们的班长,听到名字的站到你们的班长身后。”连长拿着名单开始念。一班长×××,新兵…………,二班长×××,新兵…………,三班长王岩,新兵…………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可你为什麽不睁开呢?还有谁,我没有听见,只是机械般的出列,站到班长的身后,脑子里嗡嗡的响……刘强……刘强……“田俊涛,你没事吧?”不知谁捅了我一下,“没事,我没事。”哼~有什么怕的,脑子里一个声音说。另一个声音说:不怕你腿抖什麽?是啊~不怕是假的,原想能躲就躲,可是现在分到了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怎麽躲呀……眼睛不争气的又红了。胡大庆分到了九班,如果能和胡大庆在一个班,那多好!
  
  跟着班长来到营房,看来很久没住人,房子里有些潮,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分配好了床位,我们动手收拾。“大概扫一下,明天开始整理内务,10点停开水,你们一会去水房打些开水,还有把厕所的位置认一下。晚上互相聊聊,熟悉熟悉。”班长说完背着手,在房间里转着,指导我们铺床,摆放物品。“班长,有没有炉子,这真冷。”不知谁说到。 “炉子,你们是来享福的吗?你们是来当兵的。” 班长冷冷的说到。大家都不出声了,静静的收拾着。 “明早起床号响就赶紧起床,这里是新兵训练基地,三个月后下连队。在这的三个月里,你们要从一个平民百姓转变为一个军人,不但从行为上,更要从思想上深刻的转变,努力训练,希望三个月后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
  那一晚是那麽的冷,睡在冰凉的床上,听着战友此起彼伏的鼾声,我无声的抽泣。妈妈……我想你……爸爸……我不想当兵了…………

 

 

三  从军(3)
 
  擦窗、拖地、打扫卫生,三天过去,阴冷的房间终于有了人气。而整个营区由于新兵的到来,也显得生机勃勃。现在我可以折出四方四正豆腐块样的被子,可以用很短的时间打好一个完美的背包,《新兵条例》我倒背如流。班长看见我会夸我几句,并号召全班战士向我学习,哈哈哈……那个高兴,别人一给戴高帽,我就兴奋的上房。只有班副刘强,仍旧对我嗤之以鼻,哼!长的壮就了不起了啦,他的被子永远折不出四方的豆腐块来,都被班长批评了好几次了。不过在别的方面,刘强却是无人可敌,劳动、打扫干的总是轻轻松松,无可挑剔。原本也有些佩服,可是几天了,没见他洗过一次脚,一脱鞋,那味能把人熏昏,而且还不刷牙。于是好不容易在心中树立起来的形象瞬间坍塌。(其实刚来时只有我和许克凡带着牙具,后来在班长的训斥下,他们才买了牙刷和牙膏,并且每天刷牙,可刘强还是三天打渔三天晒网。)

  吃过中饭,大家端坐在小凳上学习,听我读报。我的普通话可是一级棒。学习结束班长宣布6点以后洗澡,并且从明天起开始正规训练。至于训练什麽的我到没在意,只是听说洗澡,我却兴奋不已。从走的那天到现在没洗澡了,而且每天干活干的一身臭汗,浑身痒的像毛毛虫在爬。匆匆吃完饭拿起换洗衣服和毛巾就往澡堂跑,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换衣间不大,大家急忙的脱衣服,可我的动作越来越慢,十七、八的年龄,发育的都很好,每一块肌肉都充满着活力,耻部的毛黑黑密密,那个东西也粗粗大大的,不象我……,真想穿了衣服逃,可哗哗的水声却让我迈不开脚。 “俊涛,你都来啦,我刚才去叫你,没看见你人。” “大庆,我也刚到。” “快呀!还愣着干什么?” 说话间,胡大庆已光光的站在我面前。 “快脱,咱俩一块进去。” 突然心里踏实起来,飞快的脱完和胡大庆一起进去。
  
  闷热的蒸汽扑面而来,哗哗的水声是那麽的悦耳。浑身松弛但却憋的难受,像穿了一副盔甲。 “俊涛,我们去泡澡。”  “好唻!” 可一看,满池子鲜活的裸体,强健的身躯,我退却了。 “大庆,我怕热,你泡吧!我去冲淋浴。” “那好,一会我找你,咱俩互相搓背。” 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痛快的洗起来,热水从头顶冲下,从里到外的舒坦。真过瘾、真爽。久旱逢甘露恐怕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洗完头,脑子也清爽许多。如果每天训练完能洗个热水澡,那多好……
  啪~屁股挨了一巴掌,打断了我美妙的遐想。谁呀? “涛涛,怎麽一个人躲这?来,给我搓搓背。” 是许克凡,另一个说普通话的人。个子有180公分,比刘强还高,结实度与刘强不相上下,所以极看不起刘强,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看到刘强对我不屑一顾,再加之都是从城里来的,所以把我拉入他的战壕,不过我对他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许克凡的玩世不恭和痞态,是我极不屑的。他的双手撑在墙上,背部肌肉也因此紧绷,充满了力量。“涛涛,你怎麽和女孩一样,那麽白呀!摸起来感觉一定很好。” 这个流氓,说什麽呢?我没有接他的话。  “涛涛,你今天没吃饭吗?用力点。” 我加大力使劲搓着,他的牛牛在双腿间也前后摆动,咦~怎麽变大了,硬硬的直在那。这个无赖,又想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呢?猛然许克凡直起身,从我手中拿走他的毛巾,转身走了。呵呵~还不好意思了。

  “俊涛,刚才那个是许克凡吗?他怎麽了?” “没什么,刚帮他搓背,搓完他就走了。” “哦~来!我先帮你搓。” 洗完换上干净的衣服,人好像一下轻了10斤,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大庆,怎麽没见班长他们来洗澡?” “他们?他们在下午就洗了。” 原来这样,不知怎麽,心里泛起一种怪怪的感觉,这就是特殊化吧!以前也听爸爸说过他们单位里的一些事,没想到部队里也这样,这可是神圣的地方啊。
  晚上,穿着干爽的散发着清香的衣服,爬在床上给爸妈写了第一封信。刚来时的孤单和恐惧已慢慢散去,和战友们熟了,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也挺有趣,只是每天从睁开眼就忙个不停,连想家的时间都没有。明天就要正式训练了,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让你们担心、失望。

  月光悄悄的爬进了屋子,攀上了床头。爸爸、妈妈还有弟弟,现在一定进入梦乡了吧~我在想你们,你们在梦里是不是也想我。想着妈妈慈爱的笑脸,想着爸爸有力的大手,想着弟弟欢快的叫声,我笑了,真真切切,在梦里……

 

 

 

四  从军(4)

  叫做魔鬼式训练也好,地狱式考验也罢,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当兵的饭真的不好吃。别人投入三分的力我要投入七分,别人投入七分的力,我倾尽全力也完不成。越野、军姿我都拼下来了,别人训练完后还有精力打蓝球什麽的,而我只有放倒的份,全身每一块肌肉都酸痛不已。虽然累、虽然痛,但我没后悔,锻炼自己的体魄是我来当兵的理由,我不怕。现在班副刘强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不少,虽说不敢奢望赞扬(也没想要他的赞扬),但起码不再对我嗤之以鼻。大家一起当兵,就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但我能坚持完成训练,而且比有些人做得还好,这多少让刘强有些服气。
  来军营已经10天了,没有再见过刘营长,他好像不在这个营区。曾经利用空余时间和胡大庆以了解为名在全营区溜达,希望不经意能碰见,可总是失望而归。其实帮我解决了当兵的问题已经不错了,更何况他是王叔的战友,和我父亲根本没什麽交情,至于曾经说过帮我的话,可能已经忘了吧,于是也淡下了这份心思。
  
  许克凡缠我比以前更甚,以他的交往能力,小道消息源源不断,没事就讲给我听,间或说上一二句“我爱你”、“好想亲你一口”、“我越来越爱你了”。我总是一笑而过,是不是在温习怎麽说情话,以免三年后复员回家,见了女孩都不知道怎麽开口。不过听的多了,我都有些腻味了。对着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肉麻的话,都不觉得难为情。我开始有意躲着他,可他好想没意识到,一如既往。
  
  如果说出名是一件很难的事,我的出名就太简单了。接下来的训练对我来说就像过鬼门关。两条细细的胳膊吊在单杠上,怎麽看都有些玄。别人都轻轻松松的过关了,我勉强做了10个就掉下来,再来,这次7个。训练完别人都走了,班长让我留下来加练,可我就是缺乏锻炼,我就是没劲,拉的次数越来越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全身的血往上涌,汗水直流。“今天就到这吧,田俊涛,你这样是不行的。以后要加紧练,最起码军训考核的时候你要给我及格。”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田俊涛,大家都知道田俊涛是一个后门兵。那个叽叽喳喳爱唱、爱笑的田俊涛不见了,那整天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变得沉默寡言。就连班长王岩看我的眼神也与以往不同。每天熄灯后,我穿上衣服来到操场加练,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就不信我田俊涛比别人差,你们能完成的我也可以完成,我不要别人看不起我,不要……

  那天的月色不是很好,照例在双杠上锻炼臂力,现在我的引体向上可以标准的做20个,虽然不多,但我能感觉到双臂比以前有劲了。不知何时,有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我,看我的笑话吗?可那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痛惜、是关切,此时的许克凡竟与平日完全不同,似一片海,似一座山。他什麽也不说,我也没开口。以后的每晚他都站在那,默默的陪我,为我打气,为我加油。渐渐不再反感,不再讨厌。是他变了吗?还是我变了?我也说不清。白天,许克凡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原来他最真实的一面,只是为我敞开的麽?
  我依旧沉默,枯燥的训练每天都一样,失去了刚开始时的新鲜。没事就在宿舍看书,大庆叫我打蓝球,我淡淡的回绝。就连刘强看我的眼神都是同情,我田俊涛是需要同情的人麽?班长王岩和我的话不多(原本也不多),只是现在我经常能感受到他的注视,悄悄的注视。
  营区要更新板报,王岩推荐了我,因为他见过我的字,很漂亮。擦完黑板我拿着线站在那,那格子我一个人打不了。 “涛涛,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许克凡站在那痞痞的笑,我的心嘣的一颤,像拨动了琴絃。配合着打完格子,我写起来,许克凡在一旁给我递抹布,用粉笔在那画着。等写完一段我后退想看看效果,发现一丛鲜花盛开在墙上,随风轻舞。 看不出来,许克凡的画画的那麽好。而他也很拽的看着我说:“ 哥哥的画不给你的字丢脸吧。” 哼!臭美~显摆~,不理他,继续写,而他也不闲着,在空白处画边框,插图。剩余的我一气呵成,真的不错,字和画搭配和谐,完美无缺。

  “就那个,那个后门兵。” “是他呀!引体向上做了10个的那个。”  “听说他是特招的,给首长当勤务兵。”  “那你还不赶快巴结,以后在首长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稀罕!勤务兵,不就是个伺候人的吗。”  “看他细皮嫩肉的,如果是女的还怎能迷倒人呢。” “哈哈,迷住你了吧,那还不上?”  “有病,长的不男不女,我才没胃口。” “……………………

  声音不大,但我字字没漏。眼睛热热的,我扭头跑开。泪水流在冰凉的脸上,濡湿了我的绿军装。“我招谁惹谁了?” 连日来的委屈、伤心,如洪水决堤而出。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抱住了我,紧紧的抱着我,拥向他的怀里,像港湾,拥抱着在波涛中摇摆的小船。我嚎啕大哭…… 暖暖的脸贴上我的脸,热热的唇允吸着我的泪,像一团火,将我心中的冰融化,融化……唇是那麽的热,盖着我冷冷的唇,将心中的能量向我传递,我索取,像个孩子般的索取…………
  我这是怎麽了?……我这是怎麽了?……挣开怀抱,我惊愕的看着他。许克凡,你刚才在干什麽? 田俊涛,你刚才又在干什麽? 不会的……刚才的一切不是真的……不是……除了小时候妈妈亲过我,就连父亲都没有亲过我,而你刚才…………

 


五  从军(5)

  板报真的很成功,每天都有很多人围在那看。有一天我发现团长也站在那,一边看一边和连长宋大伟说着什麽。从那天后我和许克凡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他不再缠着我,话也很少,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连胡大庆都看出来了,对我说这下好,你不用烦了,可我没有丝毫的欣喜。那天的行为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他先亲我的,(没错!)可我……为什麽没有立即推开他?(当时我的意识没在那,肯定是!)那后来我又为什麽也亲了他?(当时给我的感觉是……安全,对,就是安全。让我不在惊慌,不再难过。就如同小时候受了委屈,在母亲的怀里一样,暖暖的……)
  我这人就样,想明白了也就没事了。可许克凡依旧躲着我,你也没干吗呀?干吗躲呀?晚上洗澡,我叫许克凡一起去,互相搓搓背。呵呵呵,那家伙整个人愣在那,张着嘴呆呆的看着我。“唉,你没什麽吧?去不去?”  “好……一起……去”  干吗呀?不就是洗个澡,至于兴奋成这个样子。现在许克凡又恢复了老毛病,整天缠着我,不过我不怎麽躲他了,就连他那痞痞的笑,也觉得蛮好看的。不过他一说肉麻的话,我还是会脸红,反感。

  快过年了,到这也二个多月了,过完年我们就要分开下连队。这是我们在部队过的第一个年,而老兵们--这也是他们在部队过的最后一个年了。连长让我们新兵准备一些节目,老兵们也准备了节目,三十要开联欢会。我的歌唱的好,给我分了个独唱,还有快板、相声、戏曲等等,训练完就在一起排练,嬉笑着打闹。老兵们却静悄悄的,让人感到压抑、伤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多麽无奈。三年的战友情,那是一种什麽样的感情,来年当新兵们来这的时候,他们有的人已经在家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了。
  都说时间是磨灭一切痕迹的武器。可议论我的人依然不少,因为他们现在的话题是分配。而一提分配就会说到我。许克凡说训练基地复员了一批老兵,如果能留在这,三年的时间就不用那麽辛苦了。别的连队几乎都在深山里,如果分到那,就有的罪受了。虽然我的出路已经安排好了,但我没有沾沾自喜,总想着如果能和他们一样,就算分到深山里,我也愿意。“克凡,那你去找人说说,看有没有机会留在这,到那都是三年,能轻松些更好。”  “找谁呀?这的人我又不认识,如果能和团长说上话,就简单多了。” 心里一动,想说我去找刘营长给你说说,可是我到那去找人呢?到现在为止还没见着他呢。再说了,就是见到我怎麽开口说,毕竟不是很熟,而且又没有什麽交情。 “别烦了,我也不知该怎麽劝你,走哪算哪吧!” 

  为了练歌,我转遍了全营区,找不到一处安静的地。我这人脸皮薄,人一多说话就脸红,更别说要当着那麽多人唱歌了。还好让我找到了一个世外桃源,库房后边的围墙那有一个缺口,翻过去就是密密的山林,少有人迹。但好像还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在围墙外我发现了好多凌乱的脚印,这段时间没下雪,脚印清晰的保留着。站在树林深处,将眼前的大树当做战友们,我尽情的歌唱,盯着树就像盯着他们的眼睛,让我习惯他们的注视,我想这样练可能会有效果吧。
  这天下午我又来到这里,想练练歌,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惧。诶!怎麽有人!有二个人。一人靠着树,仰起青春的脸,午后的阳光在在他的脸上洒下金黄,眼睛轻轻的闭着,嘴角微微的弯着,怎麽形容呢,陶醉--就是陶醉。另一个人就怪了,他蹲在那,蹲在站着的那个人前面,抱着那个人的腿,头在那个人的腿间前后的动着,二个人的姿势就像电影里的求婚场面。不过二个男人这样,就显得有些怪异了。算了,今天是练不成了,走咯。正打算离开,突然一声呻吟想起,低低的,压抑的,不是疼痛的呻吟,是舒服的呻吟,而且越来越短促……越来越响…… “啊……” 底下的头离开,一个东西直直的立在那,上下的抖动,一股股白色的东西从那喷射而出。站着的那个人表情有些扭曲,张着嘴喘着粗气,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底下的脸是那样的幸福,仰起头深情的看着。妈呀……是班长……王岩……刚才班长在吃那个人的老二。我惊慌失措,忙不停的转身就逃,可又好奇的回了一下头,糟了,我回什麽头呀?好奇心害了我,真是好奇心害了我。我对上了班长的眼,同样惊慌的眼。  “田俊涛……等等……”
  正在发育的我知道那是怎麽回事,手淫的时候也有过那种心动过速、窒息的感觉。可是……可是……二个男人……还用嘴去亲老二……还那麽舒服……。低沉的呻吟、满足的笑容,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浑身燥热,口舌发干,裆部胀的难受。我这是怎麽了? 
  一下午就在恍惚中渡过,克凡问怎麽了,发生什麽事? 发生什麽?我能告诉你吗?我说不出口。两个男人那样,暧昧、淫乱。晚饭时看见了王岩,他走过来想对我说些什麽,我远远的躲开,不知怎麽面对他。熄灯了,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天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的重放,老二硬硬的支棱在那,我用手紧紧的握住,上下抽动。一波波的冲动从中心向周身传送,传向大脑。那裆部的头前后的动着,那呻吟在脑海中响个不停,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一股白色滑过眼帘,我全身不由自主的抽搐,液体冲出关口,带来触电般的颤栗,那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呼吸都出现了停顿。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体验,迷茫、刺激、失去自我。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

 

 

六  从军(6)

  接下来的二天,都不知是怎麽过的。一闲下来,眼前就闪过那天树林里的一幕,而且下身不由自主的勃起。幸亏冬天穿的多,不然人就丢的大了。  “俊涛,你和徐克凡怎麽了?是不是吵架了。” “谁?许克凡?没有呀!怎麽了?” “这二天你怪怪的,总是一个人发呆,叫你半天也没反应,像丢了魂。”  “我……没什么的。那和克凡有什麽关系?”  “你没发现啊!他这二天也不缠你了,和你一样也不说话,一个人发呆,脸上的表情有时挺怕人的。” 是吗?这二天我神游太空,确实没注意。和他好好聊聊。 “大庆,我真的很自私,从没有关心过你,反倒是你时时的关注我,为我担心。”

  篮球场亮的晃眼,新兵和老兵正在进行友谊赛。一阵阵的掌声和欢呼传来,让冬日的夜空也热血沸腾。坐了好一会了,克凡只字未发。只是专著的看着球场,眼底却是空无一物。 “克凡,不想说些什麽吗?如果还当我是朋友,就出声。”  “涛涛,你说人最宝贵的是什麽?”  “我觉得是生命吧!” “如果没有了尊严和灵魂,生命还有意义吗?”  “嗯~我没想过那麽多,不过我想人活着就好。”  “我学习不好,初中没毕业就开始混社会,可我的手不肮脏。欺骗是为了真理,打架是为了报复。可我没害过人,谁对我好,我就将真心付谁。我有我自己的道德标准,来当兵不是为了什麽崇高的理想,只是想改变自己的人生道路,虽然不知这条路是否有尽头。我不想一辈子做个街头的小混混。” 话语平静、低沉,只是后来有些潮湿。 “其实到那都一样,都一样黑。什麽都讲关系,如果没关系,有些东西你一辈子都得不到。我不想默默的渡过三年再回到起点,我想改变-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我没想到要付出那样的代价。”  “克凡,我不知该说什麽,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只要值得,就做。”  “你这样认为?哪怕将灵魂交到魔鬼手里?”克凡的语气认真,看着我的眼,迷茫、失落。 “有这麽严重吗?路要自己走,选择要自己做,你认为值得就行。” “是吗?只要值得,你无所谓?”怎麽感觉这麽惨,决定和我有关系?  “克凡,到底什麽事?能告诉我吗?”  “也没什麽……好!”远远看见一个漂亮的三分,仿佛堵住的一口气瞬间开通,眼间流转着异彩,嘴角刚毅的微笑。 “涛涛,哥想明白了。走,看球去。” 看来你是明白了,可我却糊涂了。克凡,是什麽事?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训练科目已基本完成,早操后以班为单位打扫卫生,准备过年。不用训练,大家都兴奋的欢呼起来,擦玻璃、扫地,整理内务。热热闹闹、兴高采烈。不知谁说分配已经确定,名单在团长那里,大家一边干活、一边猜测分配的情况。 “田俊涛,出来一下。”是班长,要和说那天的事麽,心里突然莫名的紧张,脸也通红。 “班长,那天……” “团长叫你去一下。” 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感情。我一时没回过神,团长……叫我? “还不快去。”  “哦~” 转身离开,身后轻轻飘来一句:“别乱说话。” 语气软软。
  “报告”  “进来”  团长坐在桌子前,桌上是一盘残棋。 “团长,你找我?” 不知是什麽事,心里惴惴不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田俊涛,来啦,过来坐。” 浅浅的坐了小半个屁股,身子绷的笔直。 “哈哈~别紧张,来了快二个月了吧,感觉怎麽样?” 不由自主的起立, “报告团长,感觉很好。” “说了别紧张,坐,不用起立啦。哈哈~” 羞的我脖子都红了。 “部队生活还能适应吗?”  “能,团长。” “那就好,你忙第一次训练我去看过,看你瘦小的身板真怕你坚持不下来。” “报告团长,刚开始有些累,但坚持下来也不觉得难了。”  “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就喜欢干事情认真、努力的战士。” “谢谢团长的夸奖,我做的还不够好。” 团长面带笑容的看着我,语气和蔼可亲。出来时的紧张不知不觉消失了。 “那板报是你写的?字不错吗~” “是” “画画的那个是不是叫许克凡?你俩的关系挺不错的。”脑子迷糊,想不明白团长为什麽这样问。 “是许克凡画的,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城市兵,所以平时话多一些。”
  “来,下二盘。” 咦?团长怎麽知道我会下棋?看我一脸的疑惑,团长笑笑说:“刘营长告诉我你棋下的很好。” 哦~原来刘营长真的关照过,看来我错怪人家了。 重新摆子开战,说实话团长的棋下的不错,但和我比吗……快刀斩乱麻,一个马后炮轻松结束战斗。 “田俊涛,下的不错,你是第一个赢我的人。” 虽然笑着说,但我看见一丝尴尬和恼怒。 “团长……我……” 真的傻了,也不看看和谁下棋,而且还杀的人家无还手只力。热~原来大楼里有暖气呀~汗水横流。 “来,再来一盘。” 这次百分之百团长赢,可团长的脸上连笑都没有了。可不就是,让的也太明显了,更让团长尴尬。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脑海中闪过和慈禧老佛爷下棋的小太监。 “下棋就像打仗,攻城克营打胜仗是一种打法,恩威并施、许之以利也可以打胜仗,后者比前者做起来难一些,但更有效,你不但得到了城,还得到了人。” 团长的一番话我好像有点明白,但又不很明白。  “今天叫你来是告诉你,晚会你的节目就不参加了,我会和宋连长说一声。” “是,团长。”
敬个礼推门出来,眼泪悄悄的流下来。不就是下棋赢了你吗,也不用这样报复人家吧!都说伴君如伴虎,你才是个团长,如果是师长、军长,这人还能活吗?心中不解、难受,不知不觉来到了库房后的围墙,翻过去来到树林里,枯枝残雪,不觉间想到了父母,想起了亲人。

 


七  从军(7)

  雁南飞   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   已盼春来归
  今日去  愿为春来归  盼归  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  且等春来归 …………

  “田俊涛,怎麽一个人跑这来了?”  “班长,我没事。”  “是不是团长凶你了?你……没说什麽吧!”  “没说你们的事,团长把我的节目撤了。” 明显的感到班长长出了一口气。 “为什麽撤你的节目,没说原因?”  “没有。”  “不唱就不唱,别伤心了。” 默默的,班长点燃了一根烟,平静的抽着。 “班长,我想在这呆一会,我没事,你先走吧。” 好像被我的话语惊醒,抬眼看着我。 “抽吗?” 伸手递过来一根烟,我接了就着火点燃。一股辛辣直窜咽喉,咳嗽不止。 “第一次?” 我红着脸点点头。“不吸烟好,上了瘾要戒就难了。” 我知道,可我想试试,吸着烟像一个男人一样来思考,可动作却像个幼稚的小孩。
  “给你讲个故事。” 不等我接话,班长自顾自的讲起来。  “那年,他也是新兵,毛头小伙,冲劲十足,也犟的够呛。军训时一言不和顶撞了班长,就和班长较上了劲。他都不想想他只是个新兵,而班长即将退伍,他被整得够呛,不是拳脚相加而是钝刀子割肉。就这样他还是犟,不低头。可是好几次我看见他一个人偷偷的哭,那麽的无助、孤立无援,于是我接近他,劝他不要干那些无畏的傻事,可哭过的他脸上依然是那副倔强。就这样跟他认识了,军训完他留在了这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哪一刻,我激动的在房子里打转转。春天来了,他慢慢的也适应了军营的生活,而时间也将他的棱角磨平,不再幼稚,不再冲动。可是我俩都发现我们之间已不仅仅是战友情了。我爱他,甚至有些依赖他,他也很爱我。我们都知道这事不会有结果,复员后各自回家,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可我们不后悔,人生能得一知心知己,我知足了。我快走了,可他还有一年多,我不想他受伤害,顶着处分回家。你……明白吗?……”  我明白,虽然对于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我觉得怪异,可他们那种浓浓的兄弟情我却很是羡慕。我不是长舌妇,点点头给他承诺。 “田俊涛,你知道吗,刚来时我就注意上你了,就是分班的那一天,你和刘强。本想教训一下刘强那小子帮帮你,不过看你处理的挺好,比起他当初好多了。后来的那件事你处理的也很不错,不骄不躁、稳稳的,和你的年龄真的很不相称,我的担心都有些多余。”  “班长,其实也没什麽,我这人就那慢性子。” “许克凡对你挺不错的,很护你。” 有吗?心里问自己。我怎麽不知道? “呵呵,看来是我想多了。给家里写信了吗?要过年了。” “写了,昨天就写了。”  “走,回把!”

  联欢会很热闹,还来了一位师首长和一位政委,和我们一起联欢。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表演的都非常精彩,刚开始时心里觉得委屈,不高兴,但过了一会就忘了。特别是老兵们唱起《送战友》,那晶莹闪烁的泪花,像把我的心淘空了一样。三年后我也和他们一样离开军营,那时会有人唱这首歌为我送行麽?

  就要分配下连队了,整个新兵营洋溢着莫名的骚动。一起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了两个多月,相互之间都有了些感情。我竟有些恨自己为什麽不能和他们一样。许克凡很平静,平静的有些不正常,一个人在球场投篮,可一上午没进一个,投球的力量太大,说发泄更合适。 “克凡,就要分开了,那件事你还不想和我说吗?”  “什麽事,没什麽事呀!来,陪哥打会球。” 唉~到底是什麽呢?

  分配的那天天很好,吃过早饭就各自会宿舍收拾行李。要走了,在最后擦一次桌子,拖一次地,想起刚来那天阴冷的房间,现在的宿舍不知有多温暖。收拾完再互相看一眼,一会就要各奔前程,再聚首可能只有到复员的那一天了。我怕这样的感觉,我不想哭,离开宿舍去找胡大庆,每一间都一样,充满着离愁。叫出大庆站在门外,想说些什麽又张不开嘴。 “俊涛,保重,我们还会再见的。” 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傻瓜,说什麽话呀!我不想哭的。大庆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虽然脸上还在笑。
  整齐的站好队,看着宋连长手上的名单。叫到名字的站成一排、上车、走人,再叫名字,………分在一起的,高兴的笑。没有分在一起的,一走三回头。军车一辆辆的开走了,操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认识的就剩许克凡了,难道也是勤务兵? “××,××,许克凡,××,×……分配到团部××营。”  哈哈,克凡,太好了~你留在这里了。 “××,田俊涛,××,××,……分配到军分区×××”  结果我知道,没什麽好兴奋。排好对上车,我转身看着许克凡,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笑。克凡,留在这是你的心愿,你不高兴麽? 车启动了,树在后退,人在变小。突然~我看见一点闪烁的光,慢慢的顺着脸庞往下滑……克凡,这就是你和我的告别吗?
  
  看着远去的营门,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熟悉又那麽的陌生。漂着红油的下车面、镇耳欲聋的锣鼓声、还有漫天飞舞的轻盈的鹅毛。王岩说这里的春天很美,我能看见他吗?

 

 

八  勤务兵(1)

  来的那天分不清东南西北,后来才知道军分区就在我们刚下火车的那座城市,只不过是在市郊。这里不象军营,更像一座小城市,有食堂、医院、学校、军人服务社,还有一个大操场和礼堂、这里的四个兜很多,也就是干部。不过到底官有多大,就不知道了。晚饭后,操场总是人声鼎沸,几乎每天都有各类比赛进行。
  现在的条件比新兵营不知好了多少,有如天堂。来到那天见到了刘营长,原来他在军分区。刘营长告诉我们10天后就分下去,为什麽是10天后,原因吗……不说你也明白。每天训练时经常有四个兜的远远的站在那看,这让我心里产生些酸涩的味道,就好像一群奴隶在等待着奴隶主的临幸。后来二个分到了警卫连,二个分到了后勤班。王楠被参谋长挑走了。

  “俊涛,前段时间感觉怎麽样?当兵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刚开始只是有些不习惯,现在好多了。”  “记着,在首长面前少说多听,首长的命令要无条件执行,首长的一切属于机密,不要乱说。”  “是,我明白了。刘营长。”  “还有就是王军长妻子年前去世了,儿子在外上学不在跟前,所以做事情要多用些心。” 我点头应着。
  家属区在军区的西北角,这里除了楼就是树,不过现在都光秃秃的,如果到了夏天绿树成荫一定很美吧!在一片整齐的树林里有一排连体的二层楼,每家的前面和后面都用砖墙隔开,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院。“王军长家在3号,王楠也就是参谋长家在6号。” 刘营长一边说一边推开一扇铁门,一个别致的小院呈现在眼前,靠墙是花坛,院中不知是什麽藤交错上升,在上面铺成一个平面,就好像华盖。华盖下面是石桌、石凳。整个小院设计的很独到,只是现在有些凌乱和荒凉,可能是缺少女主人的缘故吧。听刘营长讲以前王军长家没要勤务兵,里里外外都是军长夫人一手打理,这次对我可以说是个机会。
  “王军长,我把人带来了,以后你的生活就由他来负责。” 刘营长恭敬的说。头从报纸里抬起来,人在沙发(违规词)上未动。方方的脸,粗眉毛、厚嘴唇、大鼻子,眼睛有些小但很有神,头发短短的很利索。没有表情的研究我半天,然后转向一旁。“刘营长,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语气硬硬的,听的我心一紧,但声音感觉很浑厚,富有磁性。 “没什麽麻烦的王军长,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神态越发的恭敬,看到军长点点头,敬个礼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很静,只听到我急促的呼吸声。首长的眼睛看的我心里发毛,头也不敢抬。唉?地板这麽脏,有几天没拖了吧~ “田俊涛,你多大了?家是哪的?” 如惊雷把我震醒,头越发的低。“报告首长,我14岁了,家是陕西咸阳的。”  “哦~秦的故土。头抬起来!看着我。你为什麽当兵?” (唉!已经已经了,怕有什麽用呢?豁出去了。)我抬起头,注视这他的眼睛。“报告首长,我想让我的人生没要遗憾。” 不知是不是我的回答称了他的心,王军长的脸没刚才那麽冷了。  “你就住楼上左手边那间,那是我儿子的房间,现在上学去了。我让总务又加了张床。” 提着行李正准备上楼,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又响了。 “饭票在厨房桌上的盒子里。” “是,首长,我一会去买饭。” 不知不觉午饭时间到了。 在这座二层楼里我吃了我的第一顿饭。三年的勤务兵生活就此拉开帷幕,希望首长不难相处,希望能有时间学习,希望平平安安的渡过这三年。

 

 

九  勤务兵(2)

  经过二天的整理,首长的家从里到外重又焕发了活力。晚上我煮了稀饭,还炒了二个菜。这一切让王军长惊讶不已。这个家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做这些我到没什麽感觉,都是我在家经常干的。现在首长的心情也渐渐好了,不再像我刚来时的那麽冷,偶尔还会展现一个舒心的微笑。
  我现在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的安排几乎一成不变。除了工作,就是陪军长下下棋,不过好像下棋也算我的工作哦~以前和团长下棋的尴尬情况没有发生,真的要谢谢团长给我上的第一课。这算不算是虚与委蛇呢?这样我就有空闲时间来看书学习了,首长也很支持我。
  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大书柜,有很多书,最多的是我爱看的武侠小说,看来我和这房间原来的主人兴趣蛮相投的。书桌上很干净,只有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和一个相框,相框里的首长笑的很豪爽,首长夫人笑的很温馨,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人则笑的很灿烂。首长夫人长的很漂亮,像南方人。(怕首长睹物伤情,家里凡有首长夫人的照片都收起来了,这张除外)而他们的儿子王健,有着和首长一样的方方的脸,厚嘴唇,浓黑的眉毛,不过眼睛和鼻子像他的母亲,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很挺。这使得他在粗旷和雄健中有多了那麽一份细腻和阴柔。真的很好看。
  真正的他会是什麽样的呢?这份好奇在我的心里与日俱增。晚上坐在桌前学习,抬起头就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那麽有神,好像在说着什麽。会是什麽呢?认识你很高兴或是咱俩做兄弟吧,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哈哈哈~想的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于是在学习的间隙,我又发现了个新游戏,就是想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说什麽,我又回答什麽,有正统版的,有方言版的,还有周星星式的无厘头。(现在的叫法,以前怎麽叫……我也不知道。)

  春天在一夜之间悄悄的来了。早晨打扫院子时,发现月季的枝条上出现了一个个暗红的小苞,虽然很小,也没要光彩,但那是新的生命啊!白天渐渐的长了,时不时的政委和参谋长一些人会在饭后来首长家聊天、下棋。泡好茶,我没事也会在旁边看看,有些人的棋真的很臭,有些人麽……,能和首长真枪实弹的也只有政委一人,或许是年龄、资历都相当的缘故吧。偶尔首长也会让我杀二盘,那肯定要乖乖的输咯,而且还要输的艺术,真累。不过我也有发泄的方式,就是去操场,那经常有人下棋,如果是战士,就在旁边支个招,或是笑骂一声“臭棋娄子”,要麽就亲自上阵,杀他个天昏地暗、痛快淋漓。杀完了,大家笑笑,也没人说什麽。如果是大楼里的,就得悠着点,不能赢的太明显,偶尔还要输上一二盘。有时说到一些敏感话题,我要麽装聋作哑,要麽借故离开。渐渐的什麽话都有了,“狐假虎威、谍报员、拿个鸡毛当令箭等等……”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只谨记不该说的不说、不知道的不要乱猜测。难道这也有错?人与人之间的真诚真的就那麽难求?现在只有到警卫连和炊事班的战友那才能好好的聊,毕竟三个月的同甘共苦,使彼此间少了些顾忌、少了些猜疑。

  四月初的天中午已有些热了。今天是周末,晚上政委和参谋长要来首长家里小酌,出去买了些菜和二瓶酒,匆匆的往家赶。咦!铁门开了条缝,我记得出去时门是锁好的,赶忙进去,里面的门也开着,不会是有贼吧~不过这可是在部队大院哪!而且前面路口还有哨兵。轻手轻脚的慢慢进去,厅里和我离开时一样整齐,没有乱翻的痕迹。书房的拉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会不会是在楼上卧室?轻轻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上楼查看,一抬头---“谁?”一张变形的脸,正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死我了~刚才的一切他一定都看见了,也不知道出声,故意害我出丑。“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头嗡嗡的响,脸热热的红,就像心里的秘密被别人偷窥了一样,丢人丢到家了。 “怪了,我还不能笑了,我笑是说明我心里高兴,不行吗?” 可恶~还在那故作姿态。 “你进来为什麽不锁门?” 那人一边笑一边下楼,坐在沙发(违规词)上翘起二郎腿,懒懒的说道:“这是我家,我不想锁门,首长,行不行?” 气死了、气死了,一口气咽的我上不来。我知道这是你家,我知道你是王健,王军长的儿子,烧成灰都认识。可勤务兵怎麽了?可你凭什麽看不起人?讽刺人?泪水不争气的流下来,提着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十  勤务兵(3)

  淹死你~呛死你~让你笑~让你看不起人~没有教养的家伙,可怜的白菜在盆里上下沉浮。圆圆的土豆化作王健,躺在砧板上,让我一刀一刀的解气。  “哎!你叫什麽名字?是新兵吧。”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我心一颤,麻麻的,一股凉气从拇指慢慢的侵入我的体内,然后一圈红色渗出,很快的汇成一滴、二滴……溅在细细的雪白的土豆丝上。“你切到手了!”那人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用他的手按住伤口,想止住血,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叫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压重了。”那人一时的手足无措。摔开他的手,我站着没动。“赶快去医院包扎一下,别感染了。” 那人焦急的说,语气竟有些痛惜。 出去呀~你出去,我不要你管~心里默默的喊。捏着大拇指,看着红色继续的流。 “好、好、我出去,你赶紧看看,别碰水。” 那人好像知道了我在想什麽,慢慢的后退,转身走了。
  我找了根绳子扎在拇指根部止住血,一块肉带着指甲吊在那,只有皮连着。十指连心哪……那疼痛也随着心跳,一股一股的抽。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找张纸包住并用绳子绑紧,再套上一个塑料袋,飞快的切完菜,整理好码在盘子里。等会首长回来一下锅就成。手指没有刚才那麽疼了,收拾完去医院开点消炎药。 “啊!”有病呀!又站在那不出声吓我一跳。 “我刚去医院拿了云南白药和纱布,你包一下,还有消炎药,你也要吃。” 语气软软的含着歉意。哎~我今天是怎麽了?神不守舍的。“谢谢” 坐在桌前包扎伤口, “嗯……我帮你” 白他一眼,装什麽好人。不过这人心还蛮细的,碘酒、棉签都拿来了。仔细的处理完伤口,缠好胶布,仔细的看看,包的还挺漂亮的。想起以前想到的那些见面的场景,怎麽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呵呵~还挺有意思的,不由自主的笑了……

  儿子的意外归家让首长兴奋不已,第一次听到那麽开心的笑声,就像心中的大石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小健,这是涛涛,田俊涛。你们已经认识了吧!” “是啊,爸爸,我们刚才还在聊天呢。” (鬼话,谁和你聊了~) “怎麽今天回来?不上课吗?” “上,但我想你了。”  “这样可不行,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 “好啦,爸爸,我知道了。” 看着首长笑得那样高兴,就连责备都充满了溺爱。好幸福哦~
  “首长,菜准备好了,政委他们什麽时候来?” “好,他们一会就到。嗯?涛涛,你的手怎麽了?” “报告首长,刚才不小心切到了,我已经上了药,没事了。”  “那就好,小心别发炎。” “爸爸,今天我来洗碗,涛涛就不动水了。” 首长对儿子今天的表现满意到了极点。臭显摆,谁要你帮了,如果不是你,我的手能受伤吗?

  夜静静的,偶尔传来床板的吱吱声,他还没有睡吗?听到他翻了个身,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今晚突然多了一个人,让我有些不不适应。从进屋到上床睡觉,我一直没理他,也不接他的话。他到是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后来看我没有回应,终于闭口了。其实我的气早就消了,只是小孩子的好胜心在作怪罢了。从手指上又传来阵阵的痛,哎~烦死了!从平躺转到侧卧,对上一双研究的眼睛。
  没有了白天的张扬、调皮,那样的安静,还有一丝好奇。就像婴儿的眼睛。嗯~还是这样的王健好看些,就像照片上的他。可能看我也目不转睛的研究他,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讨厌,你这样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其实我也在看呀~哈哈哈~)不由自主的皱皱眉。“怎麽了?手很痛吗?” 本不想理他,但一想算了,人家给了个台阶,再不下就真的悬在那了。毕竟他是首长的儿子。 “还有一点点痛,不过比白天好多了。” “你也睡不着吗?那咱俩聊聊。” 眨眨眼,同意,反正也睡不着。 “你这麽小就当兵,你的爸爸妈妈舍得吗?” 鼻子一酸,泪水又流下来了。王健,你真的好讨厌,那壶不开提那壶。 “我也想妈妈了。” 对面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是啊,我的妈妈还在,探亲时就能见到了。可他的妈妈他永远也见不着了。 “王健,你妈妈一定很疼你吧!” “那当然了,他可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我妈妈也是最好的,最最好的。聊着聊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我梦见了妈妈,妈妈紧紧的抱着我,并用温暖的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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