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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认同:男同性恋者的心理瓶颈
——关于某大学同性恋自我认同的一项调查
调查起源:我所在的学校位于祖国的西部,学生大约有12000名。2004年,我刚从北京进修回来,就听说学校发生的一件事情:一名女生因无法接受自己同性恋身份的事实,而跳楼自杀。此事,在学校引起一片哗然,人们关注的焦点不在于学生的自杀行为,而在于学生的同性恋身份。源于此,我开始有了关于大学生同性恋身份自我认同调查的念想。
调查工具:网络
调查方式:qq聊天、手机短信、电话、座谈(后两者为少数情况)
调查时间:2005年3月至2006年12月
调查对象:经过半年时间的寻觅,我在网上“认识”了本校的同性恋学生31名,其中10人见了面,21人均以非见面方式了解情况。这31人便是我此次调查的主要对象。
调查说明:以下出现的人名均为化名。
据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所长潘绥铭介绍,他“于2001年对全国大学本科生性观念与性行为状况进行了一次随机抽样调查。调查显示:有6%左右的大学生在大学期间首次发生了同性之间的性接触。”虽然不能就此下结论说大学校园里有6%是同性恋,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有同性恋倾向,而其中的大多数都是同性恋。按这个比例计算,一所万人的大学至少有500名同性恋。也许这个数字对于庞大的同性恋人群来说并不多,但在人员较为集中的大学校园,500人这个数字也是极为让人罕见的。作为密度如此集中的“另类”群体,我们有理由关注他们。当然,这种关注不能戴着有色眼镜,更不是同情之下关爱,而是出于对同志群体的关注、对大学生群体的期待、对社会的一种责任。
同志的自我认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因为他关系到同志的未来之路。可以设想,一个连自我身份都难以认同的人如何在社会上找到合适的位置。对于大学生同志来说,认同更为重要,因为他们肩负着比常人更多、更重的任务、责任。
不少同性恋都对自己的身份都有犯罪感、负疚感,抱怨命运不济,陷入可怕的痛苦和孤独中,并试图戒掉自己所谓的“不良”性倾向,可总是无济于事,因此再次陷入深深的苦痛之中,以此进入恶性循环,在同志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危害。“我是同志身份,平时常为此苦恼,自觉对学业身心影响颇深。我不敢回忆过去,我觉得这个就好象是毒品,就是你一旦沾上了,是不可能完全戒掉的。”一位粱姓同志向笔者哭诉了自己的境遇。持负疚心态的同性恋者在日常生活中往往更注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竭尽所能改变自己的倾向成了他们人生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我不会让我的同学知道我的过去,那样绝对不可以。如果让他们知道了的,我以后就没法生活了,我到底该怎样恢复正常,我有信心做好。”当然,也有部分大学生同志虽难以认同自己的身份,却也能正视这一问题。
现实生活中,总有许多同志总是徘徊于认同于反认同之间,不过,对于文化程度较高的大学生来说,认同者往往占据了多数,他们习惯将自己的“特殊”身份称为一种生活方式,既非犯罪,也不是疾病,一种淡定、常态、灵活的生活方式。“我觉得同性恋不是病态,虽然我们中的有些人可能喜欢一行装束,甚至行为、动作也像异性,但这种行为依然是一种符合自己性别的正常行为。我就对自己这种身份很坦然,我不会因为同性恋的身份而感到卑微。”汪裕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已经有了较为深刻的认识。“我能很好地接受和认同我的同性恋身份,在确认性取向后,我并没有任何惊奇、彷徨,我觉得这是天生的,没有必要改变也不想改变。但这种认同是在经过一次打击后才有的。”“同性恋境遇使我我的心态更成熟,让我进入了一个特别的世界,我不后悔这辈子是同性恋。”一对大三的同性恋友人非常坦诚的诉说着自己的看法。
那么,对于那些敢于自我认同的同性恋者来说,是不是他们就有更大的勇气面向社会公开身份?答案是否定的。事实上,尽管他们在内心上已经能够客观、正确地看待自己的身份,但当特殊的身份即将暴之于众的时候,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选择了隐藏。“在我的生活中我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我是gay。我希望有人能‘出柜’,但不希望这个人就是我。”当被问道是否会‘出柜’时,小戚显得有些恐惧。
有的人的认同是自我的一种自觉反映,但有些人虽然有了认同感,但却囿于周遭环境的影响,而继续着自己隐秘的生活状态。
在认同的群体中,笔者注意到不同地区由于经济水平、文化的差异,其认同的程度也有不同。“你可以看出我对自己的这种身份是很坦然的,至少我周围的人,大部分对我都挺理解的。他们有的虽然也无法接受同性恋,但他们之中却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我是同性恋而排斥我。拿我最好的朋友的话来说:‘我虽然不能接受同性恋,但我可以接受你是同性恋的事实,而我也只能接受你是同性恋,对于其他的人,我会觉得这很变态。” 来自广州的石头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认同感。李霆虽然对自己的身份并不感到介意,但他依旧表示:“我怕别人不理解,用怪异的眼光看我,就好想在观视一个怪物。而有些人特别歧视同性恋者,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葛,我一般不会公布自己的gay身份。对于父母来说,他们更不可能接受我的同性恋事实,所以我不敢告诉他们真相。”“我不会因为我是同性恋而感到自卑或者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因为社会这个大前提的不允许,许多人对同性恋的看法还是很偏激的。我也不可能很光明正大的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可能对所有认识我的人介绍说这是我的恋人。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倾向时我心态是恐慌的,我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家庭。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告诉我自己不能走这条道路,我是家里的独子,我不能这样,我不能因为自己而使家人难过。我常常想改变自己的这种身份,不是为同性恋本身,是因为找不到喜欢的另一位,所以常很压抑,想退出算了,如果能找到,会泰然处之,不会在乎什么的。郁闷的时候,我喜欢把想法写在纸上,日记里,好好想想,慢慢地想明白了,就释然了。来在东北的独生子的一席话道出了许多同志的心声。
认同的程度还直接影响着同志间的感情生活。无论从形式、内容还是热烈、真挚程度上看同性爱与异性爱都有着诸多相似之处。对此,异性恋可能会感到匪夷所思,但对同志来说,它却是那么自然、真诚、无可怀疑。同志马荣这样描述自己的初恋:“从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一直到现在,回首往事,初恋时发生的事情在我记忆深处中是最美好的,最难以忘记的,那个男孩出现带给我的一切是无法替代的,那完全是一种震撼,他对我的影响之大是不能估量的。”当然爱情不是永远甜美的,和异性恋一样,在日常相处中,他们不会永远的缠绵悱恻,他们也有悲欢离合,两人的感情也会出现皲裂。“高一时我爱上同桌,他也很爱我,后来他觉得和我没有未来,再后来就分开了,那时候我都想死了。和他分开那阵,我心里特难过,老是感觉想哭。”戴雨的情感经历是大多数同志都曾经有过的。
感情的不同经历是对不同程度的认同的一种侧面反映,当然,这种反映还来自于同志对择偶标准的选择。一般来说,认同程度高的因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所以他们更渴望长久的爱情,因此在选择朋友时他们会更注重情感而非相貌。“我择偶是看感情上的默契,我深爱过的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好,并能体谅我,外表只要看看还可以就行了,当然如果漂亮的话就最好了。”而认同程度较低的那些则恰恰相反,由于他们常失去自信,因此他们认为爱情游戏才是适合于自己的,因而,外貌成了他们的第一抉择。“感情上的默契是最重要的,外貌只占一部分因素,当然其重要性排在人品、内涵之后。”石头和李穆的择偶观就很能说明这一问题。
对于那些完全不能认同自己身份的人来说:生理游戏与性泛滥往往会成为他们的首选。对此,一些大学生也谈了自己的看法:因为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有很多人对自己的爱情彻底丧失了信心,在感情的旋涡里迷失了方向,开始玩感情游戏。419成了他们的麻醉剂,性滥交导致了AIDS在同性恋群体中的比率非常之高。这些状况普遍存在却又是无可奈何的。
幸福的爱情生活是人类共同的渴望,但对于同志的爱情却没有光明的前景,因此很多大学生同志对自己的情感世界也是缺乏信心。“找一个你深爱的人何其之难,有时候能找到一个就凑合着吧,一旦见到更喜欢的,难免想和以前的分手。不像异性恋,随时都能邂逅一个。对自己的以后,我可能还是会走向传统,和异性结婚,培养感情,因为找到自己喜欢的同行太难。”穆雪的话虽然有些伤感但却也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我的选择取决于我的家庭,如果我母亲能接受我是同性恋,我当然会选择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如果我母亲不能接受,我会放弃自己的个人感情,跟异性结婚。我希望同性婚姻法的通过,得到主流社会的认可。我觉得国家应该给同性婚姻以合法地位,这不仅是尊重人权、尊重人性,也符合社会的稳定和发展需要。也许我根本就等不到这一天,但我希望以后的同志能生活在真正的阳光下。”对于自己的未来小昭的心语可谓意味深长。
从以上诸多谈话中,我们不难看出同性恋群体中的自我认同差异很大。不同年龄、教育程度,不同社会、阶层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完全的自我判断:这是有病的,即有的人无法认同自己的身份,抱有强烈的负疚感与罪恶感,深恐于自己的身份,并希望得到治疗与改正;是一种生活方式,他们除了强调自己与异性恋无差别以外,也很看重权利的争取与拥有。通过社会的反映做出的判断:如果周围人对自己的身份持认可或不表示反对,则更易于自我接受,反之亦然。
无论对自己的身份是否认同,同性恋个体往往没有纯粹的公开者,特别是在大学校园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里。即他们更倾向于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有偶尔在信任的前提下,才会与周边最亲近的人袒露自己的身份。除了个人缺乏与外界的必要沟通,获取必要的相关信息以外,社会文化、结构因素也是造成部分学生同志想说而不敢说的因由。“虽然大学生同性恋者比其他同性恋群体接触更多的知识,有更开放的思想,但在社会、家庭等种种环境压力下,他们懂得更小心的保护自己,以最大程度的缓解自身心理上的矛盾与来自其他群体的思想压力。”一位心理学教师在剖析大学生同志心理时这样说道。
由于同性恋的非主导文化地位,同性恋者对其未来的感情前景明显缺乏信心,对其感情的可维持性持消极态度,对于未来的婚姻打算,大多数同性恋者表示会屈于社会、家庭的压力而与异性结婚,只有少数极个别者表示:一定要和所爱的人结婚。当然,也有人提出一种所谓缓解社会压力与个人情感的折中的办法:即两对同性恋者(一对男同、一对女同)结合,而希望达成形式上与实质上的共同合理的目标。无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希望大学生同志能从容面对现实,利用宝贵的大学时光,完成自己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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