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搓着冻僵的手,不停哈着气、跺着脚,向四周远眺,期盼爱人如约而至。天色日渐暗去,希望渺茫起来。时针已走过整整五圈,杨光则站在他和晓风约好的地方不曾挪开一步,他担心即使短暂的离开也会失去与晓风见面的机会。
北疆的寒风孤傲地吹着,它强行取走杨光心中仅有的希望,拖着沉重身躯,他缓缓离开站台。
他们邂逅是在网吧,虽然都不了解对方,但凭着话语的真诚和对同志之爱近乎相同的看法,两人还是建立了默契。周末,杨光打开qq,扑面而来的全是晓风回复:“很高兴你能把我当朋友,我很感动,但…”
“发现是gay后,我一直处于恐慌状态,不知该如何面对羸弱不堪的父母、看中我的上司。我试图改变,却鲜有成效;同事也发现了蛛丝马迹,在背后议论我;上司不再看好我。一切令我陷入自责中。为自己在单位中仍有一席之地,我与一女子发生了关系,并就此埋下祸根。她怀孕了,强求我与她结婚。”杨光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在想,为什么同志的遭遇都如此不幸。“我的婚姻没有幸福,我向妻子提出离婚,父母坚决反对。我不得已说出实情请求他们原谅。母亲因受不了刺激突发脑溢血身亡;妻子因我的‘劣迹’带走孩子;面对老父冷冷的脸,我心如刀绞。”杨光哭了,他觉得晓风应该坚强、幸福,谁想他竟有如此凄惨境遇。“我想答应你的请求,也想找回失去已久的爱恋,但往昔的经历时时警示我,使我难免有些后怕。我会把你的诚意铭刻心间,永久深藏。我想,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爱人,祝福你!。”
愚人节那天,忽然有人通知阳光说在邮局看见一封没人认领、写着“杨光收”的信件,让他去看个究竟。杨光已很久没收到朋友来信了。在互联时代谁还写信,今天又是愚人节,他愿意被人愚弄吗?半月后,杨光来到邮局,那封信还静静躺着,他好奇地拿起它,抖落尘土,小心翼翼撕开封口,一页纸写满了字。
信是晓风写的,他告诉杨光最近要来此地出差,希望能见面,并把手机号留给了杨光。杨光懵了,他拿出手机以最快方式给晓风发了短信,对方却没有应答。他又拨通了晓风手机,也没人回应。热切的期盼突然间变成了长长的失落,杨光的心情沉重起来。接下来的日子杨光很忙,除完成单位任务外,他还找了两份兼职,希望借工作忘掉因与晓风擦肩而过所带来的不快。可一切都是徒劳,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晓风,为晓风的生活、工作担忧。
一天,杨光接到电话。“喂,你好!”“你好,你是…?”“我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鱼,记得吗?”“真的?”杨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哪?”“就在你生活的城市。”“那好,我去找你。”杨光有些迫不及待。
两人来到同志咖啡屋,谈话一直继续着,两人偶尔也会沉默片刻,静静目视着对方。
“能抱一下吗?你知道,被爱恋着的人拥着是种什么感觉。”晓风伸出双臂,将杨光揽入怀中,并微微亲吻了杨光的额头。对因同爱而饱受无数打击的晓风和初涉爱河的杨光来说,拥抱也是如此的奢侈。次日午间,晓风踏上了回城班机。杨光一直目视飞机远去,直到它消失在云雾中。此后一年,杨光和晓风虽没再见面,却始终没有忘却对方,他们已经明显感觉到,谁也无法代替对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接到晓风邀约做客的电话是在一个月前,春节后的第五天阳光踏上了前往晓风驻地的征程。当他在车站苦等五个小时仍不见晓风身影时,失望之情难以想见。他没打算立即回家,而是在车站附近一家旅店住了下来,白天他徘徊在车站附近,以期能寻觅到晓风的踪影;晚间,他坐等在电脑前,奢望晓风能在qq上给他哪怕只是一线希望。漫长等待持续了一周。二十日,是杨光回单位报道的日子。这一天,家人告诉他一封署名为晓风的信正等着他,杨光没有半点犹豫地回到了家,匆匆地打开了晓风写来的信:“光儿,你好!原谅我不能去车站接你,再次让你失望,我很过意不去。至于原因,我不知从何说起。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爱你到永远!”读着晓风的内心独白,细细回味着两人走过的还算平坦的路途,杨光的心得到了些许慰籍,他拭去眼泪,度着步子,继续玩味着晓风的来信。“你不会相信,此时我正在服刑,我伤残了一个人。”杨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把那段又重读了一遍。“为什么会这样?老天为何这般不公?”“晓风怎么会做这种事?我该怎么办?”杨光思量着纷繁的思绪在杨光脑海中翻滚,他失眠了,为自己心爱的人。
第二天一早,杨光向领导请假一星期,然后登上开往北方的列车,他太想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火车轰隆的声音没有阻断他的情绪,拿着《法律大全》他努力寻找着相关条文,试图找到破绽,以减轻法官对晓风的量刑。到站了,看着熟悉的站牌,杨光不由得想起上次来时的情景,他犹豫了。“他会不会是想抛弃我而胡编理由?我太天真了吧?他真会坐牢?”滴滴疑问使杨光本来飞快的脚步缓慢了下来。“我俩之间只不过有了那么一次难忘的经历而已,即使他真的坐牢,值得我这样吗?”想着想着,他把那本本已撰紧的《法律大全》放进了包里。“回去?”“好吧!”他来到卖票大厅。不巧的是,工作人员刚下班,他只好留宿一晚,来到曾经住过的那家旅店,看着房里熟悉的一切,杨光轻轻叹了口气。他努力不去想晓风,但他无法把晓风从大脑中拿去,即使是一丝一毫。“如果我犯了同样的错,受到同样惩罚,他会为我做些什么呢?他会来看我吗?他会记得我吗?”疑问再次堆满杨光的脑袋。“算了,既然来了,就去看一下。”
天微微亮,杨光就爬了起来,吃完早饭,买了些水果,就上路了,他想先去晓风家里探个究竟。“谁呀?”听见有人敲门,屋里发出一阵询问。“是我,晓风大学同学,来看看您。”“哦,自从人们知道晓风那事以后,我家就很少有人来了。”“大叔,晓风不在?”“别提了,这小子干了坏事,进监狱了。”“啊?”杨光无意识地叫了一声。“怎么会?多好的人啊!”“是啊,我也不信,可这是事实。”“关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谢谢你还想着他!”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叔,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可不是?自孩子他妈被气死后,家里就剩下我和风儿,谁知他做了什么孽,被关进了监狱,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大叔,晓风一定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有理由。”说这话时,杨光显得信心十足,好像他就是当事人。他相信晓风不会做那样的事,即便会,也有他的道理。
来到监狱,说明缘由,管理人员很快把晓风带了出来。眼前这个晓风与以前的那个没有区别,只是没刮的胡子给他脸上刻上了些许沧桑。“你好!”杨光伸出手准备握握晓风。晓风却把本已伸出的手缩了回去。“你好,杨光。”晓风的声音缺乏底气和自信“说说是怎么回事,别让我白来一趟。”“为了一句话。”“一句话?”杨光追问道。“是的,他在众人之下说我是同性恋、是变态狂,我能不生气吗?“所以你就…”杨光立马接过话来,心中却一阵窃喜,他认为晓风的做法不无道理。“判几年?”“过失伤人三年。”晓风回答道。探监时间到了,杨光也弄清了事情原委。至于下一步该做什么,怎么做,还在酝酿之中,走之前他并没有给晓风留下任何承诺。“好好改造,我会照顾好老父的,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再见!”望着杨光远去的身影,晓风极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杨光不仅要照顾晓风年迈的父亲,还要为晓风四处奔波。除了看大量法律书籍,杨光还在网上查阅了与晓风案件有关的材料,他花了近万元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律师。经过半月努力,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原告因污辱性语言和夸张、虚假伤情受到应有惩罚,晓风的罪行也因此得以减轻。
次年清明节是晓风提前出狱的日子,这天杨光按时来到晓风服刑的地方。看到杨光时,晓风感激的泪水随即涌了出来,他没想到,一个只在网络中遇到的友人会给他带来如此帮助。在杨光提醒下,两人来到晓风母亲墓前,晓风跪了很久,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请求原谅。行完礼后,两人踏上了回家的征程。走着走着,晓风突然拉起杨光的手,轻轻地献上一个吻,并低声说:“谢谢,真的谢谢你!”杨光则展开了怀抱,把晓风拥入自己的怀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没有话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对方的心跳,体会着重生所带来的异样感觉。夕阳挥落在北方的大地上,整个天地显得如此辉煌,杨光和晓风手挽手,在余晖的注视下,信步走向期待已久的美丽家园。